蓝白相间的病服和病床相贴,冰冷透过单薄的布料侵入皮肤,她下意识想撑着手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动。
……她好像正在手术。
麻醉师的手艺很好,同样冰冷的手术刀和镊子正对着自己开花的脑袋左右开弓,但她却并不觉得疼。
她只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冷,连眼皮也沉重起来。
清醒似乎只是一瞬的事情。
隐约听见有人在说:“……病人好像没有求生意志了,怎么办?”
“继续吧,尽力而为。”
姜思思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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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沧海拿起了瓷瓶,他有些恍惚,只觉得这东西来历不明且非常眼熟。
他冥思苦想许久,小心翼翼地打开,几乎是开瓶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冲上脑门。
岑沧海更晕了,但门外有重物落下的声音,他意识到了什么,出门去看,竟是熟人。
——曾经追杀过他的那个黑衣人,也是他说姜思思是羌族公主。
此刻他正昏迷不醒,沉静地将这位老朋友捆好后,岑沧海将瓷瓶盖住。
【任务完成。】系统吐出一口长长的气,语气难得有些欢快,【姜女士,您可以复活了。】
姜思思动了动眼珠,缓缓睁开双眼,馥郁的芳香萦绕在鼻尖,她愣了一下。
“我……”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火星子。
岑沧海匆匆进来,面上带着说不出的惊喜:“你醒了!”
他十分周到地端了杯温水:“来。”
姜思思就着他的手囫囵吞下几大口才缓过劲来。
“你已经昏迷四天了。”岑沧海主动解释,“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姜思思当真细细感受了一下,身体仿佛灌了铅,抬手间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涩滞得不像她的身体。
心里突得一跳——这确实不是她的身体。
她发呆的时间有点长,岑沧海误以为她还是不舒服,焦急地让她躺下:“你莫动了,想要什么,我来。”
姜思思拦住他:“我听见有人过来。”
“什么人?”
“外面那个。”她听见呼吸声了,很匀称。
岑沧海手一松,将瓷瓶放到她面前:“他已睡过去了。”
姜思思发现这瓶怎么看怎么眼熟……
等等,这不是能让人入梦的道具吗?!
姜思思捂着额头,脑子现在才稍稍清醒一点,随之而来的是大量信息浮现。
一般来讲,小说里的配角都有自己的定位,之前姜思思就一直好奇,聂君雪的定位是什么,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兵书》上密密麻麻写着的,是这本书最大的秘密,剧情。
只不过主角名叫岑沧海。
岑泓,是偷窃来的男主。
难怪原本是男主的岑沧海会如此早逝,也难怪岑泓有些举动根本无法理解。
【这是最后一个会对岑沧海有威胁的人吗。】姜思思看向地上昏迷的男人。
系统说:【是。他就是千里楼的楼主,羌族王室。】
【我明白了。】姜思思呼出一口气。
“你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岑沧海身形一僵:“这是什么意思……”
姜思思说:“你让人来将他处理掉,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必要担惊受怕了。”
他们也再也不用见面了。
姜思思现在十分冷静,而听出了姜思思画外音的岑沧海则一时动弹不得。
【如果我现在直接脱离复活,岑沧海不会有事吧。】
系统说:【剧情很快就会走回正轨,应该不会。】
姜思思敏锐地抓住疑点:【应该?】
系统默默不言。
姜思思心想,难道还要把岑泓给杀了才行?
她不顾身体不适,翻身下床。
“你要走了?”岑沧海下意识地问,他以为姜思思这就要丢下他了。
姜思思短促道:“不,杀个人。”
“谁?”
姜思思回头看了他一眼,岑沧海拉住她的袖子,语气逐渐强硬:“你现在不对劲,先回去躺一会儿。”
姜思思扯了扯衣袖,没扯动:“你要拦我?”
岑沧海低声道:“我不会妨碍你想做的事,但你现在不能出去。”
姜思思:“那就让开。”
岑沧海:“你要杀谁,我替你。”
“岑泓。”姜思思报上名字。
岑沧海不知不觉松了手:“你要杀他?”
“对。”姜思思理了理衣袖的褶皱,“你下不了手,就让我来。”
“若你要动手,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不问你。可你考虑过你自己的身体没有?”岑沧海道,“知你武艺高强,罕有敌手。但现如今战乱四起,从何找到岑泓的下落?更何况,你刚刚连我的手都未曾挣脱。”
姜思思愕然:“你……”
“找不到他,便等等吧,你先养好身体。我让人去寻。”岑沧海紧紧抿着唇,再不多说一个字,起身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带走地上昏睡过去的刺客。
姜思思坐在床沿,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被凶了?”
已经出去的人却快步走得像是背后有怪兽在追,直到完全脱离姜思思可能的感知范围,他才捂住脸。
“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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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沧海再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他站在门口解下斗篷,又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身上没什么寒气,这才进去。
侍女正服侍姜思思喝药。
清醒过来后,喝药容易多了,但看着姜思思并不健康的神色,侍女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见过世子。”眼看姜思思喝下最后一勺药,侍女放下东西朝岑沧海福身。
姜思思撑着手臂坐起来:“你真去找岑泓了?”
岑沧海一板一眼地说:“岑泓此刻正在都城。”
侍女安静退下。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岑沧海才继续说:“你……不见的时候,岑泓正在宫里,后来被杜家带走。但现在叛军把持都城,杜家更是被严加看守,他没有逃出来的可能。”
姜思思迟疑:“那岂不是要等到战争结束?”
岑沧海点点头:“或许。”
姜思思叹一口气,深觉回家路漫漫,眼看胜利就在眼前,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胸口漫起一股痒意,姜思思侧头,哇得一声吐出一口血。
岑沧海一怔,神色变得紧张,张嘴要喊。
“别叫!”姜思思先一步止住他。
粘稠的血腥味在喉咙口弥漫,姜思思勉强将剩下的血咽回去:“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