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药店的途中,他们要经过小镇最繁忙的街道之一——中街,赵华元在这条街道上听到了很多久违的乡音,有喊小孩回家吃饭的母亲,有跟人唠嗑的老太太,有感叹丈夫常年不着家就知道出去打牌的年轻妇人,赵华元甚至分辨出好几个熟悉的声线。
可与这稀松平常的声音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街上没有一个人。
是的,只有声音,没有人。
刚刚经过自己家后门附近时也是这样,赵华元转头去看邻居家厨房时,也没有透过窗户玻璃见到做菜的人的身影,有的是被烟雾挡住,有的是被树挡住,有的干脆就只有锅在那里。
现在同样如此,喊小孩的母亲的声音是从一户人家的客厅里传出来的,她并没有现身,而老太太们也在院子里晾的棉被后头唠嗑,年轻妇人则是躲在树后打电话,无论赵华元从哪个角度看,都只能看到那个妇人从树后露出来的一截胳膊。
这种情况赵华元大致有些猜测,就是给他造这个幻境的主人能力不足,不够造那么多人,无关紧要的nc便只有声音没有身体。
热闹的声音,和被红色薄雾笼罩的无人街道,结合到一起有种末世般的诡异。
赵华元背着小孩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凭着记忆走向缓缓升起的水泥上坡路。
他的家乡处于丘陵地带,不像禹启那种中原地区,哪怕是大马路,也会陡然升起又落下,像被谁高高提起的一块布,有些坡甚至高到摩托车不努点力就冲不上去的地步。
在赵华元的记忆里,这个坡的顶点,往右走上五十米左右就是个小药店,给背后小孩开药足够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在那。
爬坡期间小孩轻轻弹动了下腿,搭在赵华元肩膀上的手臂也紧了紧。“醒了?”赵华元感到柔软的头发挠着自己的右脸和下巴,问了一句。
小孩半晌没有吱声,赵华元偏头往背后看,发现小孩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在看着自己,差点跟他鼻子碰鼻子。
“赵华元。”小孩突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嗯。”赵华元却不觉得意外,平静地问:“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小孩摇摇头当做回答,将视线挪向右边:“快去救你弟弟。”
他们所在街道的右侧是外街,外街挨着一条大河,过河可以看到大片的农田菜地与另一条跟它交叉的同等体量的河流,两河交汇处有个大坝,而赵华元的弟弟据说就是在那个大坝上玩耍时失足落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