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遁形-二十四
桔子粟/文
当初去分局辨认尸体的,是谢傲雪的哥哥——谢一明。
到底是至亲,哪怕早通过网络的视频知晓了,不亲眼看见也仍然不愿意相信,但若是真见到了,却又难以承受。听说他只略略看了一眼,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瞬间就红了眼睛。
孟彧叹了口气:“目睹至亲枉死的惨状,非常人能接受。”
他直视着前方,只顾着自己感慨,却忘了身边同伴,好半晌没听见动静,才想起回头,瞥见女人静默地站在那儿,身上像染了霜,披上去的阳光都显得冷。
他不明缘由,想着周已曾经对她的身世避而不答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个不好的推测。
什么样的人,才有可能在小时候就和毫不相干的陌生警察建立亲密关系?
“时温。”他轻轻叫了她一句。
后者回过头,似乎没察觉到他口里称谓的改变:“你说得也对。”
“当时留下的是谢一明的dna,他们俩不一致,可能是谢一明非谢恩行亲生。”
回过神就是讲正经事,反倒显得他多心了。
孟彧抬手,食指指尖按了下眉心:“你现在什么打算?”
时温收起手机,钥匙环挂在中指指根,随着步伐晃出叮当声响。
“去会会谢家人。”她说。
孟彧说:“我陪你。”
“不用了。”她走得很快,径直向着停车的位置,“你去接陶枝回家吧。”
孟彧顿了顿,站在距她半米阳光的位置。
时温说:“监控显示,她在六点四十分离开谢傲雪居住的小区,七点二十分左右到达叶麦工作的酒吧,两人又去了超市,八点二十三分抵达叶麦家楼下,一直到十点多你来接她才出来。人证、行车记录仪都能对得上。”
“而且,”她说,“谢傲雪的死因和丝巾上那点血也没什么关系。”
“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孟彧问。
离智跑还有一米多远的时候,时温停下了脚步,目光转向身边,抬高,定住。
并没有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好奇,明明早先的时候也没传出关系有多差,为什么人一死了,全网都会说她就是凶手。”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似乎没有任何暗示与讽刺。
孟彧站在她身边,好不容易披上身的阳光却让她的眼睛盯得没了半点温度。
他一直在陶枝身边,当然知道,在谢傲雪死亡之前,哪怕是三年前查到让她被全网黑的幕后黑手时,她和谢傲雪的真实关系也只能算是平常。
至少他不曾听说过,陶枝当真和谁有多不对付。
“再见。”时温象征性地抬了下手,随后利落转身,几步上了车。
到最后,她也没说出她心里到底有什么怀疑。
黑色智跑驶上主干道,孟彧抬头望了眼半空高悬的道路指向牌。
咏蘅路,倒真是去星城娱乐的方向呐。
他的手放进口袋里,直到那冰冷的钥匙也染上体温,才慢慢松开掌心。
再抬手时,带出来的却是手机。
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按动几下,随后握着手机举到脸侧,转身往反方向去。
时温从反光镜上收回视线,脚从油门换到刹车上的同时,按亮了转向灯,在挨近路口的位置陡然变了道,掉头。
交通信号灯由绿转红,车子依次停下来,斑马线上行人熙熙攘攘,蜂拥而过。
偶尔也有来得慢的,赶在人行绿灯的最后两秒,踩上人行道,然后缓上一大口气,再接着走。
像迎面走来的这个女孩子,个子不高,宽大校服罩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更加衬得身材瘦小。
她显然是累着了,过完马路那一刹那立刻停下来,四处看的同时,手指捏着口罩的鼻梁夹往上抬了抬,然后才走过来。
一直走到摊位前。
“奶奶,您好,我的手机没有电了,身上也没有带现金,可以借您的手机打个电话叫我的家人来接我吗?”
卖砵仔糕的老奶奶抬起头,对女孩慈祥地笑笑,大概是从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里看见了她家囡囡吧。
“给。”
女孩很讲礼貌,接手机用的是双手,道谢的时候也低着头,估计是害羞但又不方便走太远,便稍稍背过身去打电话。
放学钟声在她拿到手机的前一刻响起,这会儿校门口已经成了河水决堤,孩子一拨接一拨往外冲,直奔各个小吃摊,摊主们都不再有空去扯淡看热闹,收起心和眼睛来做生意。
老奶奶也是,忙着将五颜六色的q弹砵仔糕一个个装进透明塑料袋子里,再顾不得别的。
顾不得女孩一步步挪远,也顾不得那压紧的声音慢慢放开——
“估计已经查到你们的关系了吧,不然也太慢了。”女孩直起脖子,目视前方,“做好准备吧。”
沉默了几秒后,她应了一声。
“我知道。”
点头不过是出于习惯,也不在乎那边是否看得见。
“你不用管太多,本身你就没有参与多少,按照计划的来就行了。记住,像之前说的,别在关键地方对他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