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修远握紧了自己手上的筷子,喉结滚动,最后深吸了口气,才用着微微嘶哑的声音,道:“好,谢谢父亲。”
于是,杜修远奔赴了战场。
战场的残酷再次让杜修远的心受到巨大的冲击。
大概也没有人会在见到,那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人而无动于衷。
根本也没有给杜修远震撼的时间,杜修远便立马加入到了治疗行列中。
杜修远无法做到和西医一样,为中弹的伤员开刀,取出体内的子弹。但对于外伤与骨科,却是十分精通的。
而中医本就讲究内在,所以,在治疗伤员的同时,他们也会帮助他们调理身心。
同时,杜修远也会与那些精通西医的人员相互交流,去真正的认识他们,了解他们。其中包括他们掌握的医学,也包括他们的想法,以及他们杜修远的态度。
杜修远这一留,就是十几年。
直到战争结束。
已经中年的杜修远,返回到了家中。
与离开之前只带了一只鹦鹉不同,回来的他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娃。
是他从战场上收养的孤儿。
杜修远以为回去后,会看到同样老去的父亲。但没有想到的是,等待他的却是一座墓碑。
他的父亲,已经早早离世。反而,他却没有收到这个消息。
他的父亲,把遗书留在了家中,并没有寄出去。
杜修远手里拿着他父亲留给他的信,站在墓碑前,缓缓落下了泪。
并不是失声痛哭,但却能够让人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失去亲人的悲痛,还有无法为自己父亲送终的遗憾。
“爹爹,你哭了吗?”那被杜修远牵着的小女娃,仰着头,问杜修远。
杜修远蹲下身,对着小女娃道:“来,叫爷爷。”
小女娃对着墓碑,乖乖叫道:“爷爷。”
杜修远笑了笑,摸了摸的小女娃的头。
杜修远并没有再留在这个地方,而是选择了各地的游历,没去到一个地方,他就会为当地的人看病。
虽然杜修远也会收取诊金,但诊金费用并不贵。在遇到家里特别困难的人时,他还会免费给人看病,分文不收。
在听说有医术高超的民间大夫时,他也会专门去拜会,与他们探讨医术上的问题。
而在这一路上,那只鹦鹉和小女娃也一直陪伴着他。
杜修远每次去一个地方,待的时间最长一个月,最短一个星期,因此,小女娃总问,他们什么时候停下来,她不想走了。
杜修远也总会对小女娃说,再走走看吧。
这一走,就走了十年。十年间,治人无数。
在问过小女娃的意见后,他们在一个民风淳朴的村子定居了下来。
杜修远也曾问小女娃,想不想跟着他学习医术?
小女娃却是摇头,答道:“不想学,那些草药他根本记不住。”
杜修远也不强迫小女孩,只笑着问小女娃:“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女娃却是道:“想要赚钱,想要赚大钱。”
杜修远闻言,不由笑道:“赚钱干什么?”
小女孩:“赚钱给爹爹,这样爹爹就不用那么辛苦给人看病了、”
杜修远只是一笑。
……
“那个时候,杜修远其实是在寻求心中的一个答案。”鹦鹉小五对着宴弥道。
宴弥:“那找到了吗?”
鹦鹉小五:“没有。”
宴弥:“恩。”
鹦鹉小五:“他一直都在走,在看,在等。”
宴弥:“恩?”
鹦鹉小五:“那个时候一切都在快速发展,一切都在变。”
宴弥:“但是无论怎么变,他一直都在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
鹦鹉小五:“恩,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也能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
宴弥笑道:“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而又平凡的人,打动了你。”
鹦鹉小五沉默。
……
电影中。
时代在飞快变革着,人却在慢慢变老着,那个曾经跟着他的小女娃,也渐渐长大。
小女娃很机灵,在赚钱上很有天赋,也很独立,很让人省心。
但小女娃最大一次叛逆,是在她十八岁那年,留下了一封信,告诉杜修远,他找到了赚钱的路子,所以要离开,去大城市里赚钱了,让杜修远不用去找他。
杜修远也当真没有去找她。
正如他在小女娃小时候问她,要不要跟他学医,小女娃告诉他不要后,他便当真没有强迫他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现在当初的小女娃已经成年,有自己的想法,他尊重她的想法。
而杜修远再见到她,是在一年后,挺着一个大肚子的她。
杜修远看着这个挺着大肚子,还对他嬉皮笑脸的女孩,不像是受到欺负的模样,便什么都没有问,照顾起自己这个怀着孕的女孩。
在他的调理下,他的女孩平安生产。
生了一个男娃。
生下娃后,女孩又在家中待了一年,将自己的儿子带到一岁,就又出去了。
她告诉杜修远,现在是发财的好机会,外面有大把的金子等着她,他不能错过了。
这让杜修远又是又疼又是无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把他教成这样的性格,只得挥挥手,让她走了。
女孩再次走了。
已经开始步入老年的杜修远,开始带自己的这个孙子。
和他的母亲不同,这个孩子从小便对中草药表现出了兴趣。
在这个孩子四五岁的时候,他问这个孩子,想不想要和学习医术的时候。
那个孩子回答他,想。
杜修远闻言笑了。
这个笑容里,似乎多了不一样的光芒。
杜修远把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取下,递给了这个四五岁大的孩子。
正如曾经他的祖父,将这个手环给小时候的他一样。
传承。
不管未来怎么变,传承不断,那么希望就会一直在。
这一切,总归还是回到了起点。
从这天开始,杜修远开始用心教他中医这方面的知识。
在这个孩子长到十二岁,上初中的年纪,他那已经不知道消失多久的母亲,终于回来了,一身光鲜亮丽,十分新潮的装扮,与这个村子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男孩的母亲告诉杜修远,为了能让男孩能够有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所以想要将男孩给接走。
杜修远自然同意了。
男孩的母亲也希望能将他一起接走,为他养老。
杜修远却拒绝了。
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习惯了。
男孩的母亲也没有再劝,她看着那不愿离开,看她犹如看陌生人的孩子,瞥见到他手腕上戴着的手环,承诺道:“以后每年的暑假,我都会带他回来一次。”
杜修远点头笑道:“这就够了。”
男孩离开后,杜修远便开始整理医书古籍。
他的家中本就存有许多的医书典籍,后面又走遍大江南北,寻访到了不少当地名医,收集到了不少未曾现世的医书.,里面的医术之玄妙,包括许多疑难杂症,上面都有解决之道,连他看了都叹为观止。
他决定将这些医书典籍整理起来,再将自己这么多年以来,行医的经历全部都写下来。
他虽然不知道中医最后会走向何方,他也无法为后世之人指引出一条正确的道路,他终究不是什么圣人,没有这个能力。
但是他也担心,他担心中医在谋求新发展的时候,把许多真正能治病救人的东西,在途中给搞丢了,到时候再想要找,也找不到了。
他已经看到这样发展下去可能存在的弊端,但这又是一条不得不走的路,因为任何事物,都是要向前发展的,只有发展,才能开拓出新的可能。
他也希望着,最后中医能不再处于尴尬中,能重新受到大众的认可,被大众所接受,而不是中医无用论。
根据他的了解,有些病,西医能治中医不能治,但有些西医束手无策的病,中医却能。
但是他怕,怕他们一直守护的东西,就这样莫名其妙断送了。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将这些东西留给后人,让他们需要用上的时候,能够找到这些东西。
这便是他心中的答案,所为的,不过是让世人能少受些病痛的折磨。
为了心中的这份追求,杜修远开始日以继夜。
一次又一次的病倒,到底是岁数大了。
画面的最后,是杜修远合上了已经编写完的医书,拖着病体,走出了房间,原本空无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虚幻的人影,虚幻的人影缓缓向他走来,一点点变为真实,变得清晰。
人影是那个传承了他医道的男孩,叫着他外公,告诉他自己考上了最好的中医药大学。
杜修远已经开始涣散的目光,注视着男孩,然后慢慢笑了。
……
鹦鹉小五:“是他让我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如他这样,真的能以‘仁’贯穿始终的人,是他救赎了差点坠入到深渊中的我。”
宴弥:“我想他应该也感谢你这一生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