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威面前那身上还插着刀的兵卒开口。
孙威闻言,脸色顿时大变,又摇起头,“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不,就是你。】一个妇女的声音响起。
孙威下意识扭头,循声望去,然后便见到身后侧,一位骨瘦如柴的妇人,抱着一具尸骨,正用着无比怨毒的眼神,凝视着他。
【你看看,你看看,这是我刚刚死去的孩子,身上一点肉都没有……】
那位妇人说着,用着自己那双如同竹竿般的腿,向着孙威迈进,还将自己怀里的那副尸骨,托向了孙威,似乎是想要孙威看清楚一样。
明白妇人这话是何含义的孙威,只是看了眼那具尸骨,眼泪便已不自觉流下,心脏更是犹如针扎般痛,让孙威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心脏。
妇人一步步逼近,他只能一步步往后退,嘴里仍旧是不停重复道:“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孙威的声音开始颤抖。
【是你。】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
孙威再次望去,便见到了一位杵着拐杖的老太太,她和上一个妇人一样,望着他,满脸都是憎恨之色。
【如果不是你,我家中的独苗不会被强行征召,最后死在战场,还不知道是为谁而战死!】
拐杖杵地的声音,一下下用力的敲击着,仿佛敲击在孙威的心口上。
老太太身旁,一个断臂的将军,将手放在自己的断口处,与老太太一同逼近。
【如果不是你,这个江山还会在,我们还可以守!】
将军那怨恨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不甘,【是你抛弃了我们,这人间炼狱都是因为你,是你!】
将军的声如洪钟,震得孙威身体不由摇晃了下。
“不,不是我……”孙威还在重复,但声音比起之前,要小了许多,已经不再似之前那般坚定,脸上也出现了迷茫之色。
仿佛当真开始怀疑起,这一切灾难是不是都因为自己一样。
【是你!】
万人声讨并未停止。
【如果不是你,我们家中最后的一口粮又怎么会被人给抢去,一家五口人活活饿死在家中。】
【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会为了逃难,最后死在逃难的路上,曝尸荒野,连口棺材都没有。】
【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会刚被抓去,就被安排上那残酷的战场,最后死的不明不白。】
【如果不是你……】
那团团围住孙威活人和死人,都已经离孙威很近。
那些话,如一把把刀,割在他的心上。
孙威终于绝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仰头大叫:”别再说了!求求你们别再说了!“
孙威泪流满面,无法逃,也无力逃。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孙威双眼迷茫,开始喃喃自语。
【对,都是你的错,这是你的罪!】
“我的、罪……”
【对,你的罪。】
“我的罪……”
梦,往往都是瞬息万变。
就在这短短的刹那。
原本孙威的灵魂在想要挣脱那束缚着他的记忆,然后却在这个,慢慢安静下来。
时而半透明,时而全黑的灵魂,此刻也开始由透明转黑。
那一根根血丝,也已经由红转黑,甚至开始真正与孙威的灵魂相融合,变得粗壮了几分,不再似之前的丝状。
他们攻击起那两只三足金乌起来,也越发凶猛。
那两只三足金乌虽然不是活的生灵,但却继承了生前所有的武技与战力,竟是仍旧不落于下风。
那昊天镜的光柱依旧接引着那三足金乌,并没有因为灵魂的变化,而被破除。
梦中。
【你有罪,你该死。】
“我该死……”孙威双眼空洞,失魂般喃喃。
【你应该将自己的生命,将自己的灵魂,将自己的□□,全部献出。】
“全部献……出?”孙威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迷茫。
【对,全部献出,只有这样,你的罪才能赎尽。】
“赎罪……”
【对,赎罪。】
灵魂深处。
一个血红的“祭”字自灵魂内壁上浮现,与那“罪”字相对,似遥相呼应着,
随后,一个又一个血红的诡异铭文从“祭”字中爬出,开始向这内部迅速蔓延开。
“这是……”李玄青瞠目结舌,满脸震惊。
不止李玄青,就连他孙子,以及金繁小队五人,也是同样的表情。
宴弥眯了眯眼睛,望着昊天镜中,那不断出现,似乎要将孙威的灵魂全部覆盖的诡异铭文。
“祭献。”宴弥道。
声音很轻,并无什么特别的波动,清晰的传入到房间所有人的耳中。
“恩。”朝衡同样望着昊天镜,轻声应道。
李玄青等人的猜测得到印证,心底越发沉重。
宴弥摸了摸自己的手环,嘴角扯出了一抹笑。
祭献孙威的灵魂,也要让罪胎出世。
九世而动,是必然。
哪怕在第九世里出了什么变故,也可以祭献孙威的灵魂,将其补全,再强行出世。
对方到底算计到了哪一步?
突然,宴弥有点同情起床上的孙威了。
被对方算计的如此之深,而且最后还都是以灵魂消亡为结局。
若是罪胎成功出世,那么孙威的灵魂肯定会成为罪胎的第一顿餐。
若是罪胎并没有成功出世,遇到了变故,那么就以祭献的方式,让罪胎出世。
惨,真惨。
宴弥的视线落回到了孙威身上,眼底掠过一道暗光。
李洛辰正偷偷看着宴弥,脸上满是疑虑。
他到底能不能解决掉这样一个大麻烦。
刚刚看过梦境的他们,多少能够察觉到,那突然发动的祭献,可能与孙威梦中的经历有关。
宴弥真的能够将那已经站在悬崖边上的孙威给拉回来吗?
李洛辰严重怀疑。
至于昊天镜能不能保住,李洛辰没再想,多想也无用,只能听天由命了。
当然,他还是希望自家的昊天镜能好好的。
宴弥察觉到李洛辰的视线,稍稍转眼,对着李洛辰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有种自己心里所想被宴弥洞悉的李洛辰讪讪一笑。
然而,他的心里却是在大呼。
别对我笑了,我怕你再笑下去,我们都得玩完,快点先解决眼下的事好吗?迫在眉睫啊大哥!
罪胎这种东西,就是要扼杀在摇篮里,绝对不能让他完全成形!
你要是能解决,我就追星,追你!
李洛辰紧紧盯住了孙威身上悬浮着的气泡。
此刻床上躺着的孙威,倒是异常的安详。
那自入梦过后,就一直紧紧皱起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了开。先前还会发出痛苦的呻·吟与哭泣,最后还发出了大吼声。可那之后,便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发出,仿佛平息了般。
但事实是,李洛辰现在的这个模样,更像是已经决定赎罪,安然赴死的人一样。
哪怕孙威现在闭着眼,但这样的感觉却很强烈。
梦中。
“我要赎罪,为这些人赎罪。”
【没有,你要赎罪,为这些人赎罪。】
那站在孙威身前的一位将士,向孙威扔出了一把刀。
无鞘的刀,哐啷一声落到了地上,落在了孙威身前。
孙威本就垂着头,所以一眼便看到了那沾着血迹的刀。
【这把刀上,都是那些没有选择之人的血,他们不想要经历战争,也都不想要死,我不想杀他们,可不杀他们死的就会是我。如果不是你,他们都还当着别人的丈夫,别人的儿子,别人的父亲,又有多少人在盼着他们回去,可是他们都死在了我的刀下,他们再也回不去了,所以你该死!他们若是知道,你与他们死在同一把刀上,他们一定会感到慰藉。】
孙威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这把刀,喃喃自语道:“我有罪,我该死……”
【你有罪,你该死!】孙威周围那些或人或尸齐声道。
孙威已经直起了身,竟是与前世一样,将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姿势完全和前世皇帝自刎时一模一样,就仿佛之前一遍又一遍重复梦到自刎,是在为这一刻做着准备一样。
唯一不同的大概也只有当时的剑,换作了现在的刀。
【只有你死了,才能解这亿万苍生的罪!】
灵魂深处。
不过瞬息的时间,那如同一只只蝌蚪般的诡异铭文,便近乎爬满了这个灵魂内壁,只有那最深处的“罪”字那儿,周围还没有填满。
只要“罪”字周围填满,“祭”与“罪”头尾相连,那么这场献祭的仪式便真正完成,再无人可以阻止。
以孙威的灵魂为祭品,而在孙威灵魂中的所有东西,都无法逃脱,将与孙威一同成为祭品,成为供给罪胎的力量。
比如现在还在孙威灵魂中的三足金乌。
三足金乌其中两只正与那些粗大许多的黑丝缠斗着,阻止他们破坏金色光柱,同时还会攻击那“祭”字。
而那抓着罪胎的三足金乌,正攻击着他们上方堵住去路的铭文。
是的,如今那诡异的铭文已经出现在了他们前方灵魂内壁之上。
本来只差一点他们就可以出去了。但是这个铭文太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虽然这些铭文并没有让昊天镜失去作用,却是真真切切的阻止了他们继续前行,似乎要将他们全部封锁在这灵魂之中一样。
而他们所有攻击落在那铭文之上,都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所以,一旦开始献祭,那么三足金乌将会成为这个罪胎的盘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