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病房中。
在朝衡离开的同一时间,正在伍立群病房中的宴弥突然扭过头,朝病房外望了眼,脸上复杂之色一闪而逝。
“这次的事多亏了宴弥,好在宴弥的反应速度够快,在爆炸的那一瞬间,意识到爆炸的威力不对,直接拉着我扑倒,不然的话,我只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毫发无损,还能合你们聊天了。”
伍立群充满感激的声音传入到宴弥耳中,宴弥回头,神情已经恢复正常,对着坐在病床上的伍立群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能有那样快的反应,运气成分居多,再来一次的话我可能也没有办法及时反应。”
旁边的赵亦文沉吟道:“我听说人在感知到危机来临的时候,会爆发惊人的潜能。”
“有这个可能。”伍立群煞有介事道:“之前不是还有个新闻,报道一位宝妈在带着儿子在小区里玩时,突然有高空坠物,那位宝妈瞧见,当时她距离自己的儿子还有点远,但在高空坠物即将砸中他儿子头顶的时候,跑过去推开了他的儿子。”
顿了顿,伍立群看了眼宴弥,继续道:“后来有人专门去计算,以当时宝妈和他儿子的距离,和高速坠落物体的速度得出,只有以破如今世界纪录的速度,才能在高空坠物,砸中他儿子前,推开他的儿子。“
“对。”赵亦文点点头,回忆道:“这个新闻我也看过,当时引发了不少的关注和讨论,因为当时那样的情况,说是千钧一发也不为过,这事也让全国各个城市的小区更加重视高空坠物带来的危险,并且做出了许多防范的措施,也是一件好事。”
“所以说,不管再来一次你还能不能反应过来。你在当时危机的时刻,救了我是事实。”
伍立群看着宴弥,由衷道:“而且在当时那种情况,你还能想到我,我觉得这只能是你的一种本能反应,说明你本性善良。”
伍立群话音一落,屋内包括赵亦文在内的人,都认同地点下头。
宴弥闻言,笑了笑,也不说话。
也不知道这话让那些妖族们听到会有何种感想。
至于救伍立群这事,宴弥觉得他没有不救的理由,那么又为什么不救?
即便是为了这部戏,为了这个剧组,为了他自己,他也得救。而且,那种程度的爆炸,救下伍立群,完全是顺手之劳,小事一桩。
他的善,比起朝衡来讲,太过微不足道。
朝衡的善,才是世间大善。
而他为善为恶,其实都不过是心之所至罢了。
曾经善恶于他,并无概念。是善是恶,于他又有何干。
宴弥不得不承认,朝衡其实改变了他许多的。
宴弥在伍立群的病房里待了会儿,就回去自己的病房了。
回去的时候,宴弥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朝衡,不知不觉便已走到自己的病房门前。
宴弥看到门上贴着的病房号,然后走了进去。
病房中的钱飞放下了手机,站起身,对着进门的宴弥道:“老大,刚刚伍老师发微博了。”
宴弥挑挑眉,边往里走边随口问道:“发了什么?”
钱飞:“报了平安,还在微博上感谢了你救了他。”
宴弥点点头,看着朝衡带来的果篮,想起了自己刚刚收到的朱果,不由笑了笑。
朝衡将这十万年的朱果送给自己,可还真是舍得。
毕竟,与“道”沾边的东西,都是万族争抢的。
钱飞看着宴弥盯着果篮,以为宴弥是想吃果篮里的水果,便过去将手伸入了果篮,拿到一个苹果,问宴弥:“老大,你要吃苹果吗?我帮你削吧。”
宴弥侧眸,看了眼钱飞,点点头:“恩。”
然后,宴弥就坐回到自己的床上,等着钱飞削好苹果。
“伍老师入圈多年,作品无数,人很低调,风评极好,属于粉丝不多,但很有观众缘的那一类型。”钱飞就那样站在床头,替宴弥削着苹果:“之前在网上还出现了一种,怀疑是不是剧组炒作的声音。现在伍老师亲自发博,这种言论基本不攻自破,因为大家都知道,伍老师是一贯不会炒作的,更加不可能会有这种方式炒作。”
宴弥侧着头,一边听,一边看着钱飞削苹果,手没有朝衡好看,削得皮都没有朝衡好看。
钱飞并不知道宴弥在想什么,把刚削断的苹果皮放到卫生纸上,然后接着从皮断处开始削,“不仅仅是让那些质疑炒作的声音消失,还让原本还有些怀疑的粉丝真正放心下来,相信你是真的没事。”
说到这里,钱飞将手里已经削好的苹果递给宴弥,“老大,削好了。”
宴弥接过这个果肉深浅不一的苹果,虽然削得不如朝衡,但宴弥并没有嫌弃的意思。
钱飞将果皮收拾了,忍不住笑着说道:“而且,许多人得知你在那样危机的时刻,还不忘救人后,对你夸赞声一片,如今你风评大好。现在就算有人想要抹黑你,都没有空子可钻。“
“恩,这样就行。”宴弥道。
宴弥还得住院观察几天,剧组里来过不少探望的人,包括还没有离开的老狗,他是最清楚宴弥不可能有事的,所以过来只是跟宴弥说一声,他得离开回学校了。
宴弥知道老狗要离开,自然没有挽留老狗。
还是妖族学校那边更加重要些,教育学生这种事可耽误不得。
大黄狗父子与老狗一起过来的,从他们话中,宴弥得知了他们已经换了微信,以便日常交流。
对此,宴弥一点都不意外。
同样的,他们在宴弥的病房里也没有待多久便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宴弥也没有让钱飞一直留在医院里守着自己,他毕竟又不是真正的病人,并不需要照顾。
钱飞听后,也没有非得留在这个医院里,开始来往于剧组和医院,在每日给宴弥送饭的时间,将最新探知到的消息告诉宴弥。
因为警方的介入调查,这起事故是意外还是人为,很快就有了结果。
事实,人为。
而作案的人正在负责火药调配的小江,宴弥听到这个消息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倒是剧组里的人都无比吃惊,显然是都没有想到这事居然会是小江干的。
也就在钱飞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宴弥的当天,赵亦文也来到了他的病房,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他。
赵亦文说起小江已经被警方带走的时候神情无比复杂,看着宴弥的眼神稍显得怪异。
过了片刻,赵亦文才开口问宴弥:“你是不是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事是人为的?”
宴弥挑眉,露出一抹笑容:“怎么会?”
赵亦文:“我想越想你之前提起小江的模样,就越这样认为。”
宴弥:“他负责这个的,我提到他不正常吗?”
“正常。”赵亦文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但是我总觉得你是知道小江就是作案人,所以才专门提起他的。”
宴弥笑了笑,对着赵亦文道:“你想多了吧?”
赵亦文又看了宴弥许久,似乎是想要看穿宴弥,但却从宴弥脸上找不出一点说谎的痕迹,只得无奈叹息:“大概真是我想多了吧。”
宴弥又是一笑。
赵亦文皱眉:“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你一直在剧组里跟着警方调查,你都不知道吗?”宴弥诧异。
赵亦文摇了摇头,“在警方锁定他为嫌疑人后,就将他带走了,他也没有说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宴弥手指指着自己,对着赵亦文,有点不可思议道:“那你都不知道还来问我这个一直住在病房里的人?”
赵亦文沉默,大概也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
忽的,赵亦文又叹出口气,“在小江被警方带走前,我都没有怀疑过会是他。”
“那你又怀疑过谁、”宴弥笑问。
赵亦文又是沉默。
哪怕知道有人为的可能,但也想着这不过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没有怀疑过剧组里的任何一人,心里更多的还是倾向于意外事故。
然而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赵亦文脸色开始变幻不定,“之前我看小江慌张的样子,以为他是被吓的……”
“还真有可能是被吓的。”宴弥轻笑道:“由自己的手干了违法的事,出事后,不被吓着才奇怪。”
赵亦文看了眼宴弥,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他当时的那个样子,并不像是他做了这件事,更像是他害怕自己要为这件事担责。”
宴弥:“会不会又是你的错觉?就好像你刚刚认为我提前就知道小江是作案人一样?”
赵亦文:“……”
两人四目相对,赵亦文扶了扶额头:“我说真的。”
“好吧,你继续说。”宴弥耸了耸肩,收起了笑。
“他自从剧组出事后,精神状态就变得很差,神情恍惚,面无血色,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去。但每天还是坚持到剧报道,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你说,这样人谁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赵亦文道:“不止我,剧组里的人看到他这个模样,几乎都去安慰过他,我更甚至告诉他,这件事我会担起责任,让他不必担心。”
赵亦文的声音因为情绪不佳而显得低哑:“我还记得我在他旁边说这个话的时候,他对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谢谢导演’的样子。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不信,我当时想他不信也没有关系,等事情尘埃落定后,我便能知道我这话并非假话。”
是的,若是确认这只是意外的话,赵亦文已经准备担起这次事故的责任,并不会将剧组里的其他人推出去。
只是……
赵亦文又是叹气。
在知道这起事故是人为,作案人还是小江后,赵亦文这一天叹的气都比他一年叹的气要多。
宴弥静静看着赵亦文,宽慰道:“那只能说他辜负了你的信任,你也别太伤心了。”
赵亦文并没有在意什么辜负不辜负,只是失望,“小江这人平时看着挺本分的,而且做事还细心,不然剧组也不会将这样重要的工作交给他。”
宴弥闻言,对赵亦文对小江的评价不置一词。
“而且,我听闻,小江还有一个身患重症的母亲,他工作了这么多年,赚的钱都给他母亲,用于治疗了,也算得上是一个孝子了。”
赵亦文的神情逐渐变得困惑,“既然小江有孝心,那么他还是有心的,应该懂得分辨对错的人,所以我才更加想不通,小江怎么会做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