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此时,传峰的大厅。

眼看雨没有停的势头,越来越多的人等在这里,抬起头对着天气不住抱怨。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竟然从雨幕里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的手上拿着一把伞,却没有将它撑开,全身上下的衣服吸满了水,沉甸甸地坠在身上。半长不长的头发贴在额前,正好挡住了上半脸。露出来的嘴唇下巴失去了血色,雨水不断地汇聚在颌下再滴下来,几乎要连成水线。

大厅之内,他一边走,一边在身后留下连绵的水渍。周围的人都忙不迭地避开他,只有几个传峰娱乐的人眼尖地看出来:“这不是那个……唱片部的……”

电梯门打开,所有人都急忙给他让出空间来。依旧灯火通明的大厦里,来来回回的电梯是像是透明的灯盒。所有下行的电梯里都装满了急着归家的人,衬得唯一一台载着人上行的电梯格格不入,仿佛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唱片部的开放工作区里,几个女孩围坐着聊着天,近乎悠闲地等着雨停。啪嗒啪嗒,令人不快的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她们警戒地回过头去,发现有个湿淋淋的人形物体拿着一把绕好的折叠伞,正朝她们走过来。

“谢谢你的伞。”

祁洺隔着能触碰到的最远距离,将伞递了过去。饶是这样,他身上浓重的水汽依旧让几个女孩瞠目结舌。其中一个人迟疑地接了过来,还想问一句“你没事吧”,被淋得透湿的人已经弯下了腰去。

“对不起,我跟你借伞的时候,没有考虑到你。”

祁洺的声音总是不带多少起伏,却能从断句的位置听出某种认真来。

“我下一次会注意。”

深深的一躬下去,祁洺没有等人回应,便朝走廊的尽头走了去,留下几个姑娘互相看着彼此,说不出什么话来。

……此时的男盥洗室里并没有别的人,祁洺挑了一个隔间进去,拽着后领把身上的连帽衫扯了下来。苍白湿润的背脊暴露出来,他抵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两手用力地攥着湿透的衣服,再慢慢把脸埋了进去。

——他一直不喜欢下雨天。

没有规律的雷声总让他觉得焦虑,打消他做其他事的心情。在遇到梁望君之前,他总是忍不住把自己关进房间,假装此外的世界并不存在。

遇到梁望君之后,这种反感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

刚结婚的那一年,他们一起搬去了新的房子。乔迁后的第一个雷雨天,起床时他照例觉得恹恹。然而餐厅里早早亮着一盏灯,梁望君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喝着茶出神,一点暗淡的天光落在对方的脸上,倒显得格外的静谧。

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作祟,他走到那个人身后,一言不发地把人抱了起来。热茶洒了一些到他的衣襟上,他并不在意,梁望君急忙地说了些什么,他也没能听清。

他把人抱回了还凌乱着的床铺上,然后不由分说地压了上去。只是比起再次开始一场突然的情/事,他将双手撑在梁望君的脸侧,长久地看了看这个人。

梁望君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软化下来,眼神变得愈加的柔和。祁洺闭上眼睛,低下头,用鼻尖和对方的鼻尖蹭了蹭。等到接吻的时候,一双手绕在他的脑后,而他觉得胸口格外的暖和。

雷声和雨声还再继续,他的身体却在交换体温的过程中一点点温暖起来。所有动作都显得格外缓慢安静,在最后的喘息过后,他将梁望君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平静。

——那样的日子,他也曾经拥有过。

……

三天后。

持续几天的雨水终于尽了,明媚的阳光下,梁望君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踏进传峰,走路的姿势都显得有些不稳。唐与焕看见了,忙不迭地迎上来:“哥,你怎么回事?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