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周惯于把握分寸,这算是他能抛出的最明显的橄榄枝。但是梁望君并没有喜形于色,只是微微颌了首,真心实意地回应道:“希望您以后越来越好,厉老师。”
厉行周原本准备离开,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回过头来:“你……是为了帮我?”
梁望君看着他:“我一个新人,没什么能为您做的。”
这句话可以是承认,也可以是否认。厉行周觉得这个年轻人心思深得惊人,又想到了台本上那少有人知的过去,补了一句:“你以前认识我?”
梁望君还是笑:“哪能呢,老师。”
厉行周没再多问,只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向了休息室。
唐与焕这才跑过来将他紧紧抱着,开心道:“哥,这回多亏你了!你和厉老师的关系这么好的吗?我以前都不知道……”
梁望君被他箍得有些窒息,只能模糊地说一句“算不上认识。”
——不管怎么看,他和厉行周之间在此前都没有交集。所以厉行周才会意外于自己能写出台本上的内容,以为自己是某个故人。
然而在上一世,他曾亲眼见过年过不惑的厉行周捧起影帝奖杯,一边带着哽咽,一边艰难地做着自白:“太难了,我这一辈子,真的太难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能让我说一句我混出来了……”
彼时厉行周的热度比起现在已经降了大半,一个除却拍戏闷声不响的人,突然毫无预兆地把过去的伤疤摊出来给大家看,反而让观者窃窃私语,觉得不适。厉行周在台上哭得不得自已,这独一次的真情告白却成了台下看客眼里尴尬的独角戏。等报道一出,社交媒体上对于厉行周的评价瞬间暴降,觉得他“想红想疯了”“像是失了智”,逼得厉行周为了自己的“失态”发声道歉。此后的厉行周像是受了打击,竟然逐渐寂寂。
就算那时梁望君和厉行周交情也称不上深,但他向来对对方的专业素养抱着欣赏。这件事闹出来,梁望君只觉得由衷的悲哀。越来越浮躁的演艺圈里,流水线一般生产的商品被人当作孤品捧着,偶尔有谁的本我真我露出来,反而要因为“太靠近现实”而遭人厌弃。像是没有人想过,厉行周是憋了多久,积攒了多少难言的苦楚,才会在那样公众的场合上几近崩溃。
在决定为唐与焕他们交换资源的时候,梁望君在自己的脑海里将备选的名字过了一遍,最终停留在了记忆里厉行周那张并不年轻的,哭泣的脸。
重新回到十年前,他用这档节目,为唐与焕不再寂然消失的未来垒下第一块砖。与此同时,他也在这看似随意的地方,给了厉行周一个正面的发泄口,精心地把对方的苦难调和成能够被他人接受的样子,迂回地给这个认真的人一些奖励。
借着一次重生,他终于把自己从泥里拖出去。而这条路上如果留有余力,他也想拉那些可能需要助力的人一把。
他想成为自己最终没能等到的,那双温柔的手。
……
一个多月后。
唐与焕和厉行周上次录制的节目照计划播出了,收到的反响竟然比预计的还要好一些。作为这次运作的策划人,梁望君的名声在公司里飞快地传了开。有不少人都闻风凑了上来,好奇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手上有没有其他能与人共赢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