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的是一副厨娘的手,细腻柔软,无一丝硬茧。切得出细如发丝的文思豆腐,雕得出国色天香的萝卜牡丹。
如今这双柔夷已满是被恭桶砸出的淤青,双膝也因跪地擦地而变得紫胀,手背因常常浣衣皴裂出血,都已成为家常便饭。
她本好意救萧云霁,却拜他所赐沦落到这般田地。说不委屈,那是假的。但若沈擎此刻真的派人来查,倒也能证实她所言非虚。
裴明月心里头到底还是存了侥幸。萧云霁其人在沙场上历练了十几载,绝非头脑简单之辈,他虽眼下堆了这些脏活累活来折磨她,但却与她原本的想法不谋而合。
若要躲过此劫,长久地在东宫待下去。就绝不能让沈擎察觉,她在膳食上偷梁换柱的事。
管他萧云霁是不是真作此想,或是歪打正着也罢,只要能把沈擎对她的怀疑打消,她就谢天谢地了。
这日她照常在浣衣局洗衣。洗罢后拧干,扑撒开后晾在竹架上。她胳膊细,力气小,拧得满头是汗,衣裳却仍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惹得旁边的嬷嬷一阵讥讽:“呦,御膳房出来的宫女,连件衣裳都拾掇不利索?”
裴明月懒得争辩。咬着牙预备继续拧,却蓦得从旁伸过来一双大手,夺过衣裳轻轻巧巧地拧出几条水柱。
“嬷嬷将衣裳拾掇得这样好,怎么不见皇上封你个浣贵人当当?”
陆昭把拧干了水的衣裳丢给裴明月,似笑非笑地抄手看着她。
“陆昭?”
裴明月怔了怔,很是意外地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陆昭身着绛色圆领袍,腰间革带上挂着个比头先更为精致的铁牌,瞧上去应当是擢升了。
“我调去乾清门了,前阵子忙着交班,没能来看你。”
他目光落在她手边堆积如山的衣物上,唇角忍不住抽了抽:“你被吴总管薅去东宫,原来只是换了个地方做粗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