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秋雨(一)

就像一个沙袋。

一个尸体。

失去了获壳依毒间的控制,他们就只是一具尸体。

穿着军服的人群,从一百年前到现世代的军服的人,如塔罗牌一样齐刷刷的保持着微笑倒下。

相互压着,层层叠叠。

情景格外的惊悚。

队里还剩下的那个阅历尚浅的年轻人……帕罗听到他咽着唾沫,看起来有些反胃的样子。

人群在那瞬间堆成了尸山。

而他们,只差一步,就成了其中的一员。

所以……向来以严谨苛刻闻名的帕罗上将,难得没有对他这种反应进行严肃批评。

获壳依毒间的反常行为……

他们越过尸体看去,铁蓝色的光影中,走来一个人影。

姜穆的每一世,都或多或少,在学习不同的东西。或者是神魔之世的灵力道法,或者说现世的时空定论,又或者其他许许多多的玄学秘法。当人拥有长久的寿命时,那么很多的知识就变成常识,那么人也就被很多人形容为睿智了。

当然,姜穆不觉得这是睿智,只是熟悉。第一次接触的东西,也许还不明白它的道理,在第二次,第三次,反复的过程中,就变成了通俗易懂的常态。

上一世的个性因子他做了足够的了解,所以重新复制组建起来,也不算困难。

踏入未知的第一步,就用上了。

他手中的个性,在深蓝色的细沙中,因为抽开了狂风,而展现出利刃的形状。

与崩坏接触上的白色光点,迅速湮灭。崩坏的个性会从接触点传播到周围。

一度扩散后,白光又散去一大片。

姜穆看着周围重新聚拢的白光,觉得自己似乎是被盯上了。

他甩手抽过去几鞭,那些光圈散了小半,还依旧围着他锲而不舍。

姜穆看到从远方不断聚拢过来的光点,依旧淡定无比。

崩坏的个性扩散出去。

白光卷着铁蓝砂石,一米之外,就彻底熄灭。

姜穆朝着昨天用石棺查出生命迹象的地点走过去。

果然看到了人类的……

人类的尸体。人类的活体。

无数人类的尸体,四个人类的活体。

不是没有见过血流成河,但姜穆不得不说,今日所见这种死亡的坟墓,或者说没有坟墓,入眼皆是死亡的场景,他恐怕在很多年后还会想起。亲眼见证生命的消逝,人心就不会平静无澜。相较于喧嚣的血流成河,这种寂静的死亡,有时更令人觉得可怕。

帕罗恐怕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白色的获壳依毒间,蓝色的星海矿砂,就像是宇宙最美丽的星空里。

人类从星空中出现。

周围一米的轮廓,因为获壳依毒间的攻击形成了一个暖白色的光球,并不刺目的白色,显出一种奇异的温和来。

他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军人们还处在傻眼中,帕罗还没反应过来,犹如神祇的大佬毫无预兆的平地摔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帕罗难得遇上犹疑之事。即使被救了一命,但帕罗并不是个会因此放松警惕的人。这个人……他又是不是获壳衣毒间的感染者呢?

等帕罗看到那群无视其他活人,靠近他时发疯一样扑去又瞬间陨灭的干干净净的病菌思维,当即下了决定,“把他带走。”

“长官?”

“我现在已联邦安全局最高指挥官的身份宣布,这件事情,从现在起列为联邦最高机密。”

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愚人,他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决定,一致地点了点头,“是,长官。”

如果能有办法抵抗感染思维的威胁……

他们不能把人随便扔在这里。

这颗星球只是获壳衣毒间的起源地。随着深蓝星人远足宇宙,这种感染物传播到了其他星球。

虽然深蓝星早在八百年前就研究利用头盔抵挡获壳衣毒间,但是多年以来的经验说明了,一旦头盔破裂,或者稍微出现故障问题,那么人类死亡就是必然。

彻底消灭这种东西,那才是最根本的解决办法。

现任联邦上将的罗萨伦沉默着,望着周围那片尸体,脱下军帽在胸前,弯腰行了流通在联邦的军礼。

他的队友同样如此。

雪白色的光点飞舞着,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光线,无数的人类尸体,全部成为光芒下的阴影。

美丽啊……

美丽,却如此致命。

被获壳依毒间控制的寄生者们……那的确是杀害调查者们的凶手,可那的确也都是为联邦捐躯的烈士。

……

获壳衣毒间借助于活跃的精神力进行复制,即就是说,能成为获壳衣毒间攻击的攻击目标,甚至使之放弃已经占据的寄居体转而攻击他,说明他一个人的头脑状态,就可以胜过其他寄居体的营养效果。

这么看来……精神力恐怕是难以预测的存在啊。

如果能让那个人直接加入联邦就好了……

最终还是要看他究竟是什么吧,联邦……再看他的意愿。毕竟是救下他们的人,知恩图报是深蓝星球提倡的美德之一,作为联邦的上将,如果他自己都做不到这一点,还怎么要求他的军队和联邦子民们做到呢。以身作则才是训练人风的最好方法,他带兵多年,这个道理再了解不过了。

深蓝星的自转周期快,昼夜周期短,目前公认的纪年方式一年按照480昼夜计数,三十昼夜为一月,每十六月为一整年。

帕罗带队从深蓝星出发时,是五月二十八日,队伍总计三十人,到十二月二十八日,任务宣告失败,十三月一日,帕罗调查队回到深蓝星。

十三月三日,他们所遇见的人,醒了过来。

在五天前姜穆见到他们的时候,他就隐约知道,没有办法进行沟通了。

等醒过来,他就没有再说话。

因为说话,在这里也只是一种无意义的音节。

姜穆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不知名材质的背心,蓝色皮质的外套,形制类似立领夹克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的。这个星球目前,似乎非常流行皮质的衣服。至少他睁开眼这么久,除了这两种面料还没看到其他材质。

对面坐着的中年人看到,把一边的疑似这个星球菜粥的玻璃碗朝他推了推,嘴里一个串奇怪的音节。

姜穆大概知道,对方是在请他吃饭的意思。

看他没有动,中年人只好自己打了一份饭,自己先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