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聊斋(二十二)

姜穆捏着他的后颈,“啪”一声将他按在桌子上,也不顾那一片乌黑的墨水,问他,“知道这幅画里画的谁吗?”

“大爷我管他是谁!毁了我开心我乐意!”要不是个宝贝他还懒得动手!

姜穆皱着眉,格外严肃,他一时没有控制得住,手一使劲,熊大成脸磕在桌上嚎了一声,“……我原本以为,对你,某种原因上,可以当做一位血亲照顾,那么你我也算两清。”

他大概知道原因了。原因在钟素秋身上。不知道熊大成都听到了什么风声。

“你又变回这样,我实在有很大的责任。”

“所以我不会动你,你回去吧……”

对于他,他尽力了吗?他真的尽到责任了吗?

他收回按着熊大成的手,整理好画卷,垂眸道,“不过……你不要怪我,下次相见,对你不客气。”

熊大成抹着脸上的墨水,也不再看他,头也不回跑了出去。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陶醉。可他也知道,陶醉不会随便对人动手。没错,他是个小人又怎样!就是知道这一点,他才敢来撒气那又怎样!

他最讨厌的妖,就是陶醉了!

马度看着那副画,都不太敢看姜穆脸色,“老师……这……”

“你……且出去吧。”

姜穆看着那副画。

果然……他根本不适合为人兄长吗……

……

安幼舆听闻此事,过来对着画卷斟酌了好久,“陶兄……这幅画,真的救不回来了。”

姜穆嗯了一声。

安幼舆眉头大皱。虽不知内情,但安幼舆清楚,陶醉对这幅画的重视程度,时不时看一看,晒一晒,这幅画画了快两年了,在他手中,连个角也没折,可见爱惜。没想到这次熊大成这么狠,踩着他的心头好下手。

“陶兄……我是无法再画一副一样的出来了……这样,我教你画画,你自己画一副如何?”

姜穆抬头,“当真?”

此次连谦词或者推辞都没说半句……

若不是昔日丹青之道并未认真修习,实在不能算是大家,略画尚可,细致则不能追究……若非如此,姜穆完全可以收回画上的墨……可现在他不太确定墨水的分量,随意收回,恐怕也无法回到画像原本的状态……再者……这幅画,还是用那支神笔画的……

“丹青之术,并不算难,贵在勤奋。闭门造车,敝帚自珍,毫无意义。难得有为陶兄解难之时,幼舆必解囊相授。”

安幼舆也是行动之上,此话一出,翌日就抱了画纸过来……

眨眼十数日过去。

安幼舆看他一步步绘画,叹道,“即使陶兄你有些功底,可这般长进,实在令幼舆汗颜。”

许是世上真就是有人天才……

真是比不得。一比心酸啊……

姜穆坐在石桌边,修复之前画作时,指尖一抖,画纸上失了一片墨色。

他看着那片空白呆了会,将画纸卷起。

门口一阵嘈杂。

几个学生挡在门口,与来人对峙。

一群道士模样的人站在门口。

姜穆走出去,客客气气问道,“……诸位道长来访,有何贵干?”

为首的人拿剑指着他,“你们这里有个叫陶醉的?”

跟随而出的安幼舆:……???

姜穆眉尖一扬,“有。”

“速速把那妖孽给我交出来。”

安幼舆皱眉,就要冲上去与他们理论。

姜穆伸手挡了他一下,吩咐道,“安公子,先带着孩子们进去吧。”

安幼舆:“陶兄!”

“相信我。”

安幼舆只好带着他们一步三回头地回去,那些人明显来者不善啊……他走了一半,想起癫道人,暗道同为一门,师父说不定能解决此事,拔腿就去竹林找喝的不知东南西北的癫道人了。

姜穆反手为书院施了结界。

“我就是。”他说。

道士睁了睁眼睛,打量了他一会,有几分不确定,低声问身边的人,“妖怪?”明明更像是同道中人……

“不像啊……”

众人拿着剑面面相觑。

“说不定是善于迷惑的妖?”

“不错不错。”

“有道理。”

过了一会,又道,“你看那书生和孩子们对他言听计从的样子……哎,此妖奸诈,竟懂得抓人质作为要挟……”

这几声窃窃私语,落在姜穆耳朵里清清楚楚。

“谁让你们来的?”

“这你不需要知道。”

“……”

姜穆指尖抽出了那支长笛。

“我再问一遍,谁要你们来的。”

……

长笛扫过人群,不到瞬息,人群倒了一片。

“熊……熊大成。”

“他说你是妖怪……请我们来收妖啊……”

长笛被他重新插回腰间,道士们看他毫无意外之色。他显然已经知道这个答案。

姜穆转身回了书院,“你们走吧。”

姜穆未施结界之时,有学生听到起初那几声,跑来门口查看。“先生,怎么了?”

姜穆浅浅笑道,“无事。回去读书吧。”

于是他们又放心回去了。

夜色晦暗。

姜穆横笛,似近似远飘忽不定的曲子……就像是人心一样,难以捉摸。

花姑子从林中走出来,怀念道,“好久不听陶哥哥你的笛声了。”

姜穆放下长笛。

“这支曲子,有名字吗?”

“故人来。”

“陶哥哥再吹几首吧。”

笛音于夏夜响起。

“这三首呢?”

“清风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