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然而,他却不知道他所有的神态都一丝不落的全部被秦寻衍尽揽入眼中,男人很快笑了笑,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优雅,“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对贺先生很感兴趣,想追求他呢?”

“……”

他这句说话说完,连前来上菜的服务员都察觉到空气前所未有的凝固了起来,小心翼翼将菜品送上桌后,一句话也不敢说的,慌慌忙忙离开了。

“你们这种人是不是有病?”

傅时靖已经无语到连脾气都发不出来了,镜片后的凤眼微微眯起,漆黑的瞳仁深处像是藏着一束寒光。

“你们?”秦寻衍倒是严谨细致,并不意外的一笑,“看来在我之前已经有人向傅总提起过追求贺先生的请求了?也是……”说到此处,他眼底露出一丝欣慰的笑,自言自语道:“小猗上学时就挺招小姑娘喜欢的,在所难免的事罢了。”

“请求?”傅时靖动怒,“你他妈在放什么屁?”

他难以想象秦寻衍到底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才会说出这种话?这意思好像他抢人家男朋友是他应该做的一样,从始至终,所有人都没把他放在过眼里,裴双意是,邵勋是,甚至连阮奕这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也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傅总,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秦寻衍似乎是担心他过激,好心安抚道:“你倒也不用担心贺先生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依我的观察,让贺先生移情别恋这件事可能会比登天还难。”

傅时靖睨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放任你们这群蝇虫不管了?”

秦寻衍心平气和,“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多信任一下贺先生,别有事儿没事儿迁怒他。”

“秦寻衍!”话音刚落,傅时靖当场就发了脾气,也就幸在餐馆这会儿客人多,吵吵嚷嚷的,只有临近几桌的客人闻声瞥了一眼过来,又很快别开了视线。

“老子的人,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了?”

秦寻衍默然不语,傅时靖却不依不饶,“你别以为你比老子辈分大,我就不敢动你,我劝你最好离贺猗远点儿,不然我他妈早晚弄死你。”

最后一句话他虽压低了声音,却说的又重又缓,饶是秦寻衍修养再好,眼底还是结了一层冰,不过很快,这层冰就在服务员上前的询问中泰然化开了。

毕竟大庭广众的把自己的情绪曝露无疑,不是他的风格,他还是比较倾向于私下里低调求稳的处理方式。

服务员似乎是担心他们这里起矛盾殃及店里,小心翼翼地被推过来询问,秦寻衍淡声笑了笑,“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降火的甜品,建议给这位先生上一份。”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离开了。

与此同时,贺猗拿着接好的水杯走了过来,就在过道里撞上了刚刚起身离席的秦寻衍。

不等他先开口,男人就笑了笑,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语调却既平和又温柔,“怎么接那么久?”

贺猗也没打算瞒他,掀起眼帘冲他礼节性地笑了一下,琥珀色的瞳仁微晃,“你们不是在谈事情么。”

“已经谈完了,不过我看傅总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你当心一点。”他低头看着贺猗的脸色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上前一步,似乎想拿手碰他的肩头,但只一下,又迅速拿开了,“饭我就不吃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秦先生。”只是他转身的时候贺猗却喊住了他,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贺猗语气里的坚决和一丝疲惫,“希望以后我们有机会也不要再见面了吧。”

……

贺猗再次回到座位上时,菜差不多也已经上齐了,傅时靖这会儿独自一人坐在卡座里,眉头紧锁,被青灰色烟雾缭绕着,手指夹着香烟,烦躁不安地掸着烟灰。

贺猗见状坐下,顺手把烟灰缸放在了他手腕边。

那夹着香烟的手指一顿,傅时靖从思绪中回过神,唇角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对贺猗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闷头就把未燃烬的烟蒂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你们吵架了?”

贺猗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没忍住询问他。

“嗯。”

傅时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了嘴里,贺猗看他脸色阴沉,似乎无意跟他多说的样子,也就没再多问。

两个人各自闷不作声的吃了一会儿菜,过了片刻,服务员忽然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拿着账单向贺猗询问,“先生您好,我再过来确认一下,请问您刚才点的那几道河鲜还需要么?”

贺猗愣了一下,不等他回答,服务员又道:“因为刚才那位跟您一起用餐的先生说你们中间有人对河鲜过敏,所以我想确认一下,这菜还需要上么,毕竟我们店里怕客人吃出什么问题来……”

话音未落,贺猗就听见“啪”地一声,傅时靖把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他心里一紧,刚想出口解释,傅时靖就头也不回地沉着脸直接起身离开了这里,剩下服务员心惊肉跳的看着他们俩,一头雾水,“这,这是怎么了……”

“不还意思,可能闹了点儿小矛盾,菜接着上吧,我们一会儿还会回来的。”贺猗语气急促的解释完,就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浓烈的日光被浇筑在川流不息的柏油马路上,夏日的风总是裹挟着几分融化了日头的热潮,贺猗顶着刺眼的阳光,在花了眼的人群中找了好几遍,才终于锁定了男人一味大步向前走的身影。

他动身去追,抢在傅时靖关拢车门的那一刻,想也不想地把手伸过去,扳住了车门!

“你疯了是不是?不怕手夹断?!”

傅时靖回过神就被突如其来追到他跟前的人吓得心里一紧,他连忙松开了手,任由贺猗把门给拉开了。

高楼大厦也挡不住的日光在青年的板正的身影上撒下一层薄薄的金粉,汗水凝结成晶莹剔透的珠子滑过那双紧蹙的眉眼,贺猗探身看他,表情带着一丝纠结,好似做坏事被发现了一样,“你生气了?”

看他没事,傅时靖这才收回视线靠回了座椅上,只是心头萦绕的怒火依旧难消,他沉着脸,“要么坐,要么滚,别站在儿耽误我时间。”

“可饭还没吃呢,一大桌子菜,挺浪费的。”

“那你接着吃,好好吃,吃不完把姓秦的喊回来陪你一起吃!”傅时靖瞪了他一眼,抬手就要关车门,偏偏贺猗伸手死死扳着车门,手臂上青筋暴起,力气大的让傅时靖有一瞬间都怀疑他是不是在跟一块石头抝劲。

两个人抝了半晌,傅时靖发现自己抝不过他,只得松开了手,开始气急败坏的骂人,“我他妈让你滚你没听见?这车换一张车门十万打底,你要是给老子抝坏了,我明天就把你卖了换钱!”

“好,你想怎么样都行……”

贺猗咬了咬牙,后退一步松开了手,但是依旧挡在他面前,“那你能不能先冷静下来,听我解释?”

他平生最讨厌别人跟他提解释两个字,在跟他提这两个字之前他会直接让那个人滚,可他不能让贺猗滚,贺猗那个驴脾气,真滚了他自己还得把人给追回来。

于是傅时靖只能压下脾气,把怒火往肚子里迁,“行啊,你说,你想解释什么?”

“我觉得你真的误会了。”贺猗敛下眉头,汗水淋漓的脸颊被日光映衬的发白发亮,“我点河鲜是给你吃的,不是因为秦寻衍……”

“你到底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傅时靖被他气的彻底坐不住了,“我他妈要你解释的是这?你对河鲜过敏这事儿,老子一开始都不知道,怎么他一个跟你才见过几回面的人就那么清楚?你跟他说过了?还是你他妈的背着我私底下跟他约过会见过面?!”

“我没有跟他说过,我也没跟他见过面,更不知道他怎么会那么清楚我对河鲜过敏的事,也许是他从别处听来的呢?”说到这里,贺猗看着他,神色乍变得有些无措,“傅时靖,你就不能信任我一次?”

“我怎么就不信任你了?”

傅时靖睨他,“我不信任你我现在会直接离开,还容得着你站这儿浪费我时间?”

贺猗不说话了。

不知道怎么的,傅时靖看他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莫名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打心里其实也知道贺猗压根撒不来谎,所以这事儿不能全怪他,要怪只能怪他这体质太招变态稀罕。

只是这会儿火发完了,气也差不多消了,傅时靖又不好拉下脸去哄他,只能瞥了贺猗一眼,“还站着?”

然而贺猗脑袋的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往后退了几步,那副神情恹恹的样子,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看着颇有几分可怜,“你先走吧,我晚点儿回去。”

傅时靖嘶了一声,“你还跟我委屈上了?”

“没有,点的菜还没吃完。”

“没吃完就没吃完呗,你要想吃,我带你去别的餐厅吃更好的不就完了。”

“不是。”贺猗看了他一眼,“账还没付,万一走了,店主报警说我们逃单怎么办?”

傅时靖:“……”

“老刘,你去把账结一下。”傅时靖吩咐完司机,转头又一脸玩味地看向他,“这样呢,可以了吗?”

于是他就看见贺猗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慢腾腾地上了车,只是上的却是副驾驶座,盯着他后脑勺,傅时靖顿时就不开心了,“怎么,跟我坐让你觉得晦气了?”

贺猗系好安全带后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犹豫了片刻才老老实实道:“我现在有点生气,你别跟我说话。”

“……”

不等他开口,贺猗似乎是想起什么,又不忘提醒了他一句,“还有,今天晚上回去分房睡吧。”

“不是。”傅时靖坐不住了,“合着是我不配跟你一起睡呗,还是你又开始嫌弃我了?”

“没有,我只是怕我会忍不住弄伤你。”

傅时靖:“……”

什么叫忍不住?

他这话说完,傅时靖突然就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的,某种很久没体验过的撕裂感又再次席卷脑海。

贺猗果然还是生气了,毕竟在马路牙子上头顶大太阳被他骂了老半天,这种情况任哪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能忍受得了?可是人总有冲动的时候吧,他一时没忍住而已,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冤枉他了……

可贺猗生气了是事实,而且这次生气不同于以往直接动手开打,真正的生气都是不声不响的,一旦发作起来,那才能让人切身实地的领会到什么叫恐怖。

当天晚上回去,贺猗就把被子和枕头抱去了隔壁房间,傅时靖没敢拦他,毕竟他没有自找苦吃的爱好。

只是就过往经验来看,贺猗一旦生气跟他分房睡,那还指不定得分到什么时候,傅时靖本想着要不说好话把人哄回来,但是贺猗显然不吃这一套。

“又不是女孩子,送送包给张卡就能哄回来的,你得投其所好啊。”听着电话那头的女声,傅时靖有些无奈,“我哪儿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跟贺猗在一起这么久,好像还真不知道贺猗喜欢什么,喜欢机车吧,放他一个人出去玩太危险了,喜欢练拳吧……那绝对不可能,他傻了他才会送贺猗去练拳,练完了回来打他吗?

届时,他就更加制不住贺猗了,拳头就是话语权,到时候打不过贺猗,谁能保证他不会比现在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