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傅时靖挑了挑眉头,下一刻转过身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掏出手机直接当众打了个电话过去,“李经理,把你手底下那个叫张婉的员工开了吧。”
李经理一愣,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又招惹到这座大佛了,“傅总,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傅时靖明显不想跟他多说,“晚点儿我让陈枳把解雇说明给你发过去,你照做就是。”
话音未落,他又提了一嘴,“哦,还有,你们公司这几个保安也不太行,做事不大干练,我建议你直接找保卫科把人给我换了吧,还有维保物业公司的员工,做事都拖拖拉拉的,你不知道国家规定电梯被困人员超过半个小时必须有救援人员到场么?我就不信这过去的四五个小时里,你们公司的人都他妈是聋子和瞎子?!”
最后这一句话,傅时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夹杂着怒火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大堂,连接待前台的几个员工都禁不住因为这声暴喝抖了抖身子。
傅时靖攒着一腔的怒火冲上会谈室时,人已经散去了不少,只剩下一片狼藉的会谈室。
看着地上明显的血渍和碎片,他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强压了好几次才勉强把自己已经濒临界点的暴怒值压了下去。
据小崔所说,贺猗已经被傅成学派人带回了傅家,目前看来应该没什么事了,至于梁厉琛……
傅时靖直接冲进乐山总部的大楼打人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傅成学本来正打算和梁父一起商量商量怎么处理这次突发情况,下一刻,傅时靖就踹开大门明目张胆地闯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
傅成学一怔,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厢傅时靖却是看也不看他,视线阴鸷地落在了还坐在一旁沙发上等待发落的梁厉琛身上,二话不说拔腿直接冲了过去!
“时靖!你干什么你,还不住手!”
“来人,快来人,把人给我拦下!”
两道紧迫的声音同时响起,紧随其后的保镖立马冲上前去拦住了发疯似的往梁厉琛身上狂踹的傅时靖。
而梁厉琛显然已经完全没什么还手的能力,趴在地上狼狈地喘息着,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儿完好的地方。
“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啊你!”
梁父似乎气的不行,想要上前指责傅时靖又不能够,只能手忙脚乱地跑去搀扶梁厉琛,心疼的把自己儿子往怀里揽,“老傅啊,你必须得给我一个交代,你看看,你儿子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交代?”
不等他说完,傅时靖就脸色阴沉地打断了他,他好整以暇地拢了拢衣襟,扫了一眼朝着办公室不断打量看热闹的员工一眼,发出一声嗤笑,“你想要什么交代?梁伯父,我劝你最好管好你儿子,别再随便放他出来咬人,至少,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老子不想再看见他,否则,日后我就算坐牢,老子也要弄死他!”
……
偌大的中式书房内窗明几净,红酸枝木做成的书架几乎占据了整面墙,那里面陈列了各式各样的书,数目类别多到数不胜数。
老人不知在落地窗前的书桌旁坐了有多久,一直等着佣人叩响了门扉,他才回过神来,看了眼独坐在沙发上的青年,让佣人把托盘上的止痛汤药端了过去。
“贺先生。”
贺猗把视线从落地窗外那株拔地而起的参天古树上收了回来,看向佣人递来的汤药,迟疑了一瞬。
“怎么,怕老头子我下毒啊。”
他闻声抬起头,正对上傅老爷子笑意戏谑的目光,贺猗幅度轻微地摇了摇脑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眉头因为舌尖浓郁的酸苦味深深皱起,不过很快,贺猗又抚平了眉间的褶皱。
“这是半个月前我派人从北美邮递过来的资料,你要不要看看?”
贺猗伸手接了过来,在一张张英文说明标注的文件中慢慢沉淀下了心情。
“你说的那个人和他关系确实匪浅,只是照今天的发展来看,似乎两人意见已经相左,你目前要做的,无论是假意妥协也好还是继续针锋相对也罢,我建议你还是两权相害取其轻,非必要时期,不要给自己营造太多不利的影响,把人先引诱过来,看能不能套到什么切实的信息,至于梁家那事,你不用操心,我会让成学去尽力协调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我搜集好证据,等到时机成熟,里因外合一网打尽,你明白了么?”
“我知道。”
“至于你和时靖当初在vegas遭遇的那些事,我早已经联系警方做了笔录和备案,虽然那些对公司不利的影响已经消除,但难免有些漏网之鱼从中作梗,企图分割内部,这条路还很长,我希望你能陪着我走下去。”
“我明白。”
“还有,有些事可大可小,我希望你能掂量掂量,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反倒害了自己,也不要让时靖知道我和你约定的这些事情的半点详情,他是傅家的顶梁柱,我不希望他有任何差池,至少在我和他父亲卸任之前,我希望他能安安稳稳地接手董事长的位置,除此之外,任何但凡对他不利的影响都得消失,你明白么?”
说到这里,老爷子语气一顿,抬头看向他,“另外,事成之后……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在问到这句话时,贺猗终于放下文件抬起了头。
他眼睫一颤,看着老人坚毅的目光,说出的话却半点迟疑也无,“哪里都好,只要是他找不到的地方。”
“好。”傅老爷子答应了他。
虽然这一字承诺的好,看起来轻飘飘的并没有什么份量,但实际对于他来说,傅老爷子出手,必定会让傅时靖钻不到半分空子。
傅老爷子答应出面帮他摆平裴双意背后的人,他也答应和老爷子合作消除公司内部的隐患,揪出内奸,共识目前来说总体一致,只要裴双意死了,傅时靖上位了,那么这一切也都该结束了。
事情聊到这里,门外的走廊上很快便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脚步声,贺猗尚未回神,男人今早去而复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外,接着冲上前蛮横的一把抱住了他!
熟悉的冷香裹挟着扑面而来的热潮把他整个包裹住,贺猗不禁被这力道冲击地后退了两步,男人就已经用手臂横着他腰杆,把他固定在了怀里。
万幸。
贺猗没事。
“你怎么回来了?”
贺猗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颤栗,连抱一会儿都不肯,拿胳膊推了他好几次,“你爷爷还在。”
傅时靖终于不得已松开了手,一回头就发现老爷子脸色黢黑,本来对傅时靖的所作所为早就习以为常了,但还是禁不住因为眼前的景象觉得辣眼睛,气的拿起文件一股脑扔了过去,“你个混账!老子他妈就知道!”
傅时靖扯开唇角笑了笑,目光又关切地落到了贺猗身上,这才发现他衣领子上还沾的有血,“怎么没去医院?伤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我没事。”贺猗避开了他,“你怎么回来的那么突然?”
“我现在不回来难道非要等你出事了才能回来?”
“你别咒我。”贺猗俯下身要去捡拾文件。
“不是咒你,你跟老爷子又在谈什么?什么天大的事儿能让你在意到连医院都顾不得去?”
“没什么。”
傅时靖没跟他争,抢先一步把文件捡了起来。
之后,谁曾想傅老爷子又去而复返,不等傅时靖再说些什么,就提起拐杖一棍子敲上了他的膝窝,敲的他身形一个不稳,就差在贺猗面前跪了下来,“你个混账东西,你老子出事了,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傅成学出事了。
诱发病因大概是被傅时靖气的。
其实傅成学身体一直都不好,本身就患有急性血管方面的疾病,因为身体素质原因一直在接受保守治疗,但情况其实并不容乐观。
这次突如其来的刺激大概真让傅成学有些撑不住,傅时靖从乐山离开没多久,傅成学就直接气晕了过去。
贺猗跟傅时靖赶到医院时,傅成学还没醒过来,邢静蓉就守在门外,还有几个公司高管。
“你们来干什么?”
傅时靖看着那几个高管皱了皱眉头,后者均一字排开靠边儿站了站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简单想想就能明白过来,但凡傅成学出了什么意外,这些守在医院的高管就会在提前知道消息的情况下随机应变,利益使得这群人跟闻着血味儿追随而来的老鹰一样,都想要为各自的团队取得第一手利益。
傅时靖觉得不快很正常,可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你爸爸生不得气,你最近不能老实点吗?”
邢静蓉语带责怪地走了过来,从她的神情上能明显看出傅成学情况确实不怎么好。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傅时靖难得服了个软,邢静蓉也不知道他这是真服软还是假服软,反正傅时靖做的离谱的事多了去了,只求他以后少做点惊天动地的事,就算祖宗显灵了。
“你自求多福吧。”
邢静蓉离开后,傅时靖转头就拉着贺猗去做检查,贺猗这次倒没拒绝,任由他牵着,“你爸还没醒,你就不担心么?”
“我担心有什么用?坐那儿干着急吗?”他说着捏了捏他的手心,皱了皱眉头,“手怎么那么冰?”
贺猗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从傅时靖身上看不到半点对傅家长辈该有的亲切,总的来说就好像披着一层外壳的陌生人,所有言谈举止都裹着一层疏离冷漠的外衣,没有一点家人之间该有的信任。
其实他打心里觉得傅老爷子对傅时靖挺好的,为他周全谋划以后的出路,只是嘴上不善言谈罢了。
检查结果出来后,贺猗还是受了伤,因为外力导致腹腔内部轻微出血,需要做手术治疗,傅时靖知道时,找人弄死梁厉琛的心都有了。
“你别惹事。”
听了结果后,贺猗用余光扫了一眼傅时靖,虽然男人沉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贺猗心里总归还是清楚的。
傅时靖应承他,“你放心,不会。”
贺猗闻言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会儿,语调平静,“伯父有急性血管病,说的不好听点,这病死亡率高,你如果再惹什么事,让他气出问题,纵然你爷爷能在幕后给你撑腰,那你确定自己有独当一面的信心去承担未来的风险和责任么?”
“……”傅时靖直觉贺猗今天的反常跟傅老爷子同他说的那些话有关,他有些不解地蹲下来握住了贺猗搭在扶手上的手,“老爷子是不是……”
“我去做手术了。”
贺猗没有跟他多说,直接打断了他。
今天白天一整天的折腾让贺猗显然有些体力不支,做完手术出来后,傅成学那边也传来消息说已无大碍,傅时靖剩下的注意力便又全部回到了贺猗的身上。
护士前不久刚来换过药水,门扉半掩着,他轻手轻脚推门进去的时候,贺猗已经睡下了。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唯有床头的栀子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栀子花大概是小护士送过来的,做手术之前一直找机会跟贺猗聊天,还要了签名。
最后得寸进尺想要合照,不过被他拦下了,贺猗在娱乐圈里的事儿他一直都没管过,贺猗也没跟他主动提过,之前公司怎么安排就怎么来,以至于那前五年最好的发展时机被浪费了。
其实贺猗业务能力并不算差,要是努努力也不至于一直出不了头,只是渣攻那几年总是刻意打压他,再加上他自己时不时装疯卖傻搏出位等等……
不知道该怎么说,直到这一刻为止,他其实很早就觉得贺猗已经不是原著里的那个偏执又孤僻的贺猗了,也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就是仅凭感觉而已。
他打心里觉得现在的这个贺猗才是属于他的。
“贺猗?”他朝着床边慢慢靠拢,伸手贴着贺猗的脸试了试温度,“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