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侍应生上前接过老爷子刚刚放下的莫辛-纳甘,贺猗顿了一下,走上前去,“我能试一下么?”

“你会用枪?”傅老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算会吧。”

男人天生对武器有着异样的好奇和狂热,贺猗也不例外,枪,他很久之前只在靶场摸过几次,跟专业的人比还是差的远了,唯独最后一次摸枪,还是去vegas救傅时靖时,紧急时刻这人口头上教他的。

莫辛-纳甘这种在一战二战甚至其他战场上横纵了上百年历史的老步.枪大多比较得毛子的喜爱,起初因为弹药廉价和制造简单而广受使用,直到今天还能在各个地区看到不少使用莫辛-纳甘的人。

不过步.枪归老,单发的杀伤力却一点也不输现代步.枪,甚至在同期的栓动步.枪里精准度也相对更高。

“算会?”傅老爷子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换个玩吧,荷枪实弹的东西可不是拿来开玩笑的。”

老爷子觉得他在开玩笑并非有轻视他的意味,而是莫辛-纳甘这种枪起源于苏联,当然更适合体格健壮的欧美人,先不说后座力,有些枪栓对于某些体格瘦小的人种来说,可能还要靠脚来踹和下死力才能成功上膛。

当然,这种枪栓对他来说还是可以拉动的,贺猗体型也并非瘦弱,反倒比普通成年男性还要结实,穿着衣服一眼望去自然只觉得除了高就是瘦,脱下衣服的肌肉可都是靠他自己一块块练出来的,可能取决于所有人都对贱受先入为主的观念,觉着平日里一个能跟人在采访现场当众扯头发撕逼的男人恐怕也没什么男子气概。

知晓他能拉动枪栓,傅老爷子稍稍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不忘贴心的让人给枪上加了枪口制退器,能稍稍抵消一下弹头射出枪口带来的反冲力。

贺猗也没拒绝,他不会逞强,毕竟这玩意儿搞不好就容易伤了自己,第一发子弹打完,效果并不理想。

枪栓对他……应该是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涩的很,很难拉动,弹壳蹦不出去,下一发子弹就很难成功上膛,不过他这一发子弹打完,已经成功让傅老爷子在心里对他有了新的认知。

“一发能上五环确实不错了,真没练过啊?”

贺猗摘下降噪耳机,“确实没,以前也就摸过两次,还都是小口径的,这么大把,也是第一次摸。”

“难怪呢。”傅老爷子看着他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哈哈一乐,“难怪有人那么死缠着不放……还有什么会的都跟咱说说,这把呢,你先不试了,去试试另外的,你要是喜欢,下次咱们再来。”

起先来这里是因为傅老爷子当年的老战友过生日,儿子儿媳就在全市最贵的度假山庄包了场,山庄这边马场猎场靶场应有尽有,足够客人玩个尽兴。

贺猗前不久又杀了青,公司也对他完全处于半放养的状态,新戏拍完了,剩下的就看档期安排,不至于像一二线那样整天忙的脚不沾地。

为了避免和傅时靖过度接触再生嫌隙,他就被老爷子带出来随意逛逛,也算是长长见识。

临近傍晚,靶场的人渐渐减少,贺猗也练出了一身汗,来这里摸枪的人大都是图个乐,毕竟现在和平年代,很多人根本没有使用枪的机会,可贺猗总觉得自己不是来图乐的,而是正儿八经地拿枪练手,还有傅老爷子在旁不吝赐教他各种方法和技巧,总是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大概是出于和他一样有种找到可以打发时间的乐趣和同好的满足感吧,贺猗看着远处的铁靶,这么想着。

“先生,需要创可贴么?”

傅老爷子离开不久,侍应生上前来低声询问了一句,贺猗刚把下一发子弹安上去,随口道了一句不用,下一刻,他停顿了两秒,回过神看向身旁的侍应生。

“你……”

男生就站在他身边,抬着一张俊秀单纯且人畜无害的脸看着他,身上芳草馨香一片阳光,唯独那瞳孔深处流动的情绪却如极北极南地区万年不化的冰山。

“你怎么会在这儿?”

贺猗面色不动地问完这句废话,下一秒看向瞄准镜,抬手放枪,像是发泄似的,“砰”地一发手指粗细的子弹,猛然打中六百米外的铁靶。

莫辛-纳甘虽然安了枪口制退器削减了不少后座力,但弊处是枪口的火力和子弹打出去的响声会被放大数倍,那一枪打出去犹如降雷,正常人要是没个准备,十有八九会被当场吓死或者是直接聋了。

可裴双意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犹未耳闻。

“贺哥,情绪不稳定的话不要随意放枪啊,容易伤到自己的。”

剩下四发被贺猗一枪不落的全部放完,弹壳滚烫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最后,他放下枪支,一言不发地去了专门用来供人运动完后洗漱淋浴的场地。

.

不远处,某个落地窗前。

优雅年长的女人抖落了手里的烟灰,目光正落在靶场上,那是贺猗刚刚放枪的地方,此时天色黯然,场地附近的金卤灯和路灯依次亮起,把中间照的恍如白昼。

缭绕的烟青色从淡樱色的唇瓣吐出,女人轻轻眯起眼,落地窗的玻璃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夫人对那位有什么看法么?”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女人捻灭香烟,微卷的长发撩过肩头,她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夫人的看法,毕竟傅先生是您亲生的,他未来选择跟谁过完后半辈子,不是首先要过问您这个婆婆的意思么?”

女人唇角一动,眼里流露出一丝晦涩难懂的笑意,“在这个家里,我的意思如何并不重要,是我亲生的又怎么样,上下老少都不归我管,在他们傅家人眼里,我这个所谓的当家主母终究还是个外姓人。”

卡洛斯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

正如邢静蓉所言,她在这个家里确实没什么存在感,主外主内都轮不着她,除了傅成学会宠着她,不然依傅老爷子的脾气,一个女人在外十多年不回一次家,早就成了比陌生人还不如的陌生人,不如直接赶出去。

“我得不到的东西,我的孩子总要得到吧。”

“夫人说的是。”

邢静蓉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撩起长发转身出了门,门外,另一个长相漂亮的女人走了过来,亲热地一把拥住了她,“妈。”

“阿妧回来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傅时妧注意到她身后跟着的卡洛斯,愣了一下,后者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提前离开了,等着卡洛斯走远,傅时妧才拉下一张脸来,闷闷不乐道:“爷爷最近不让我插手公司的事,我跟爸说了也不管用,他们是不是打算把董事长的位置和股权全部转让给那个小兔崽子了?”

“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们都是一家人,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你爸爸总是不会亏待你的。”

“我看他眼里只有——”傅时妧忿忿地看了一眼周围,又轻声把怨怼压了下去,“您都不知道,阿姐被他害成什么样了,爷爷现在已经架空了她在公司的所有权利,只准阿姐在杨家备孕生子,我要是不急,以后我难道也要像阿姐那样么?”

“你们做的那些事,你当我不知道?”邢静蓉面色平静地打断了她,“你要是听话,不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往来,至于落着把柄在你弟弟手里么?”

“我……”傅时妧哑然,“可我也是被骗的啊,这要我怎么办?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从小到大,在傅家所有优待都被老爷子和傅成学一一拱手让给傅时靖,嘴上说她这个弟弟不成气候,其实心里比谁都看的重,这些年海外市场开发在她和傅时嫣手里渐趋完善,转头就被老爷子找借口把权利收了回去,这不是明摆着借她们之手给傅时靖铺路吗?

到时候等傅时靖接手了环大,她们俩又该怎么办,按照这小兔崽子斩草除根的德行,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把她们团队一起从公司高层彻底独立出去,届时,傅时靖一手遮天,岂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邢静蓉没有急着回应她,安抚似的拉过傅时妧的手背拍了拍她,“你想要的,妈迟早都会帮你得到。”

……

被水雾洇湿的镜面一点点被人擦尽,金箔色的灯光下勾勒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贺猗拿过毛巾一层层围拢上腰腹,推开玻璃门,门外果不其然还站着一个人。

“贺哥,你终于洗好了。”裴双意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漠然视之的样子,不以为意地迎上前来,语气里透着几分讨好,“你的衣服刚才我已经洗完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