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九十一章

“这些话,您就这么放心的跟我说?”

“这些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思绪回笼,下一刻,老者已经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手,拄着拐杖起身,回头对着他粲然一笑,那眼中的凌厉却早就刀锋点地,“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想着离家出走,妄图逃出庇护,舒适圈待久了就容易蒙蔽心智,变成自以为是的蠢货,是时候也该把他赶出去了吧。”

……

贺猗是在一家酒吧里找到傅时靖的,这家酒吧也没什么特别,唯一一点就是这家酒吧是当初渣攻和贱受第一次看对眼的地方,也是所有孽缘起始的地方。

知道傅时靖在这儿的时候,是陈枳打电话来说的,大概是知道除了他,傅时靖不会听任何人的话。

可他对傅时靖又能有什么办法?

酒吧的老板叫iwan,跟他们俩都是老相识,算是见证了渣攻贱受的成长史,当初还对贱受心怀不轨过,只是没得逞,知道他来时,脸上的表情堪称五颜六色。

“你,贺,贺猗?”

“傅时靖人在哪儿?”

iwan支吾了大半晌,要是以前贱受还在的时候,他肯定二话不说把人轰出去了,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看着贺猗眼底未散的阴翳,他心里竟也生出了退却。

“那个,要不您等等吧,我一会儿……”

不等iwan说完,陈枳就上前了一步,贴在贺猗耳边细声说了些什么,下一刻,贺猗就笑了笑,脸上的神情被室内的灯光掩映的十分诡异,“老爷子说了,以后有哪家酒吧会所敢过夜收留傅总的,都拆了。”

最后三个字说的堪称温柔,iwan却差点儿吓尿。

以前渣攻经常来这里,开一瓶罗曼尼康帝就足够酒吧一晚上几十上百万的消费了,这样的关系能不深厚吗?

iwan狗是狗了点,可也是绝对忠诚。

知道贺猗来了,抢先一步想要去通知傅时靖,结果还是没赶上,贺猗推开一间包厢门时,扑面而来的酒气和脂粉气还有震耳欲聋的喧嚣声几乎贯穿耳膜。

包厢里昏暗一片,剩下吊顶的射灯和彩色灯球半开着,在昏暗奢靡的房间里中和出一股诡异的色调。

一眼望去,围成个半圆的卡座里坐了能有十来号人,不过贺猗眼睛尖,一眼就扫中了目标。

“傅总,这把玩大还是玩小啊。”

笑容满面的酒吧经理摸出几颗骰子来,放在了桌面上,每逢傅时靖来的时候,他总会亲自上阵,试一试新的玩法,不为别的,就为了讨傅时靖开心。

只是不等沙发上的男人回应,卡座对面的软皮沙发上就坐下了一个人,声线拉长、微低,像是泡在朗姆酒里的冰荔枝,清爽馥郁又令人沉醉,“玩大吧。”

“……”

众人皆愕,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某位不速之客。

吊顶暗金色的灯光薄打在青年身上,宽肩窄腰,身形挺拔,羽絮状的薄光透着一件白衬仿佛都能勾勒出那衣服下令人血脉偾张的肌肉和结实有力的腰腹。

那两条长腿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大敞着,仿佛没有察觉到对面男人冰冷沉郁的视线,贺猗弯了弯唇角,挺俊的眉弓上扬,对着经理露出一个春风拂面似的笑意。

“十五点数为半,过则大,未过则小,玩么?”

经理呆张着嘴望着他,一瞬间仿佛被那张俊美的脸庞迷惑了心智,“我,这……贺先生,这不妥吧。”

“让他玩。”

既然傅时靖开了口,自然就没人再敢质疑了。

骰子玩的方式有很多种,这种也是酒吧夜场里最常玩的戏码,只是所有人都没料到就这么区区六个骰子被贺猗玩弄于鼓掌之中,把周围的人都耍的团团转。

经理身旁坐着的两个侍应生明显已经有些不胜酒力,其中一个看起来好像还是个女大学生,双手捧着装满烈性酒的杯子半天下不去口。

输了让傅时靖喝,自然是不可能的,毕竟姓傅的酒量就摆在那儿,当初一罐啤酒就能喝倒的人,贺猗怎么可能真的去灌他,所以就得为难他身边的人,不过多时,桌子上摆满的十瓶烈性酒已经去了一大半。

经理已经开始逐渐摸不着南北,醉眼迷离地催促着女生帮忙喝,“经理,我,我喝不了啊……”

“你喝不了你来凑什么热闹?快喝!”

“给我吧。”

最后,似乎是看不下去了,抑或是有意的。

贺猗朝着女生伸出了手,略微抬了抬下巴。

视线不过交汇了一瞬,后者的眼神顷刻间就有些躲躲闪闪的,等着贺猗把酒接过,眼也不眨地就着杯口把琥珀色的酒液一滴不落地喝了下去时,看着那上下滚动的喉结,女生的脸更是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

“砰”地一声,似乎是忍无可忍地,傅时靖彻底被惹怒了,桌面上的酒瓶顷刻间被他扫到了地上。

“都给我滚,滚!再不滚老子他妈弄死你们!”

这一通突如其来的怒火把所有人都吓的屁滚尿流,经理这会儿连马屁也顾不上拍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狼藉一片的包厢,不过短短几秒就安静了下来。

只有贺猗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摇了摇杯底的最后一层液体,慢条斯理地放回了桌上。

一层阴影逐渐漫上头顶,贺猗丝毫不慌,只等着傅时靖欺身上前,把他围困在卡座里,揪着他的衣领,去探身闻他鼻息间呼出的酒香。

“好喝么?”男人的眸子冷冰冰的,像是浮沉在大海深处的冰山,等着他这艘邮轮猝不及防地撞上来,来一个同归于尽的沉沦,“我问你话呢,你又哑巴了?”

无论傅时靖怎么威胁,贺猗就是不肯开口,嘴角噙着抹淡淡的笑意,直把眼前如狼似虎的男人彻底逼急。

“傅时靖,你是狗么?”

他避开他的亲吻,拽住傅时靖的袖腕把他从身上拉了下来,后者不依不饶地继续纠缠,按住他的肩头,把他推倒在沙发上,连最起码的体面也不顾,直接用膝盖压住贺猗,扯开他的衬衣,把手伸了进去。

小腹下的纹身虽然早就不在了,但难免还会留有痕迹,就像是被大火严重屠戮过的草地,即便一个周期过后还会再次复生,也有极大的可能变成没用的荒草地。

“老爷子给了你多少好处?”

贺猗眉头一皱,抬眼看向视线上方的男人。

傅时靖到底还是喝酒了的,身上的酒气浓重的一如他眼底想要吃人的欲望,不过这酒醉的不深,大概只是用来漱了个口,毕竟醉酒的男人是没有性能力的,而现在傅时靖的眼底,明晃晃地映着“想上他”三个字。

“不然你怎么会突然听他的话?”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摸索上他的喉结,然后用手指按住,阻止了贺猗下意识吞咽口水的举动,“你也不是那么宁折不屈,反观你谁都能讨好,唯独就是不肯讨好我。”

贺猗现在烦透了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甚至想把傅时靖和进水泥里直接给砌墙上。

他拽住傅时靖的肩膀打算把他扔下去,但喝醉了的人总是要比清醒的人更重一些,傅时靖正好坐在他腰胯上把他压的死死的,连起身的力气都让他分毫使不出。

“多少钱?”

“……”

“老爷子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十倍。”

“……”

“你还从来没问我要过什么东西吧,无欲无求可不像是个正常人,你想要什么?”傅时靖低下头,抓住他的衣襟,双目逐渐发红,“我现在出钱,买你一晚怎么样?其实你嘴上不说,我都知道,你一直都想跟我做吧,我出钱买你一晚,你给还是不给。”

“你是不是有病?”贺猗一把甩开他的胳膊,拿手指着他,低声威胁道:“傅时靖,我告诉你,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提这事儿,你信不信老子一会儿能捶死你?”

傅时靖充耳不闻,眼底一暗,按住他双手俯身想去亲他,贺猗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地提起膝盖对准他双腿内侧就是一下重击。

也不过就短短几秒,傅时靖一只手捂着某个地方,半个身子都蜷在沙发上疼的说不出话。

“你……找死是不是?”

贺猗懒得跟他废话,拽住他胳膊把他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拉了下来,那动作堪称粗暴,地上本来就碎了一地玻璃碴,傅时靖摔下来的时候,贺猗能明显听到他略显痛苦的倒抽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渗出的血在深色条纹的西装裤上留下一道道脏污的痕迹。

……

得知贺猗把傅时靖成功从酒吧里带出来时,陈枳本来还挺高兴,结果在看见傅时靖嘴角明显的淤青时,陈枳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打架了吗?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贺猗阴沉的脸色,又确认了一下,应该不是打架,应该是自家老板单方面被揍了。

“再磨蹭,要不你一会儿自己走回去?”

反观贺猗的脸色从头到尾就没怎么好过,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掰着车门,满脸的不耐烦,“我就数三声,别逼我动手,三、二、一……”

等数到一的时候,在陈枳惊愕的视线里,傅时靖默不作声地扶着车门,动作略微有些磕绊的上了车。

在陈枳的工作生涯里,傅时靖应该还没这么狼狈过,往日总是会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出现在所有场合的男人这时候可怜的连她都忍不住动了一下恻隐之心。

刚换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西装外套还有裤子上能明显看得到斑驳的血迹,陈枳不确定他是哪儿受了伤,但是傅时靖不说,她也不敢问副驾驶座上的贺猗,只能一边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一边不动声色地透过后视镜,时不时观望一下傅时靖的脸色。

“为什么吸烟?”

晚高峰,被堵在路上不久,一片死寂的车内,有人忽然出声,陈枳听了心里一声咯噔,贺猗却是神色淡漠地扫了一眼后视镜,掸了掸烟灰,“关你屁事。”

“你跟我保证过以后不会再吸烟的。”傅时靖靠在皮质座椅上,双眼微微眯起,唇角的弧度很淡,透着一抹漫不经心,“把烟灭了。”

贺猗没搭理他。

即便明知道贺猗现在烦他的很,傅时靖还是不知死活的习惯性下着指令,那语气里透露出来的倨傲和蛮不讲理这一刻仿佛彻底受了酒精的蛊惑,“把烟灭了。”

他在作死的大道上,头也不回地拼命狂奔。

看着贺猗依旧不闻不问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鼻腔竟然有些发酸,他低头扫了一眼鲜血淋漓的掌心里已经刺进深处的玻璃碎片,又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指。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就像是刻意捣乱想要吸引起家长注意的小孩子一样开始无理取闹,“我现在就说你两句你就已经不耐烦了?怎么,开始嫌弃我了,还是已经不爱了?”

“……”

贺猗不出声,陈枳也不敢接腔,安静的仿佛落针可闻的车厢内,顷刻间就只剩下傅时靖一个人喋喋不休。

“贺猗,你变了,你果然不喜欢我了。”

“以前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可现在呢,你不仅给我脸色看,还对我动手,我该说什么?你现在有老爷子做靠山,果然不一样了,翅膀都比以前硬了。”

“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找人陪你去练搏击,你这么恨我,刚才怎么不直接把我打死算了?把我打死了以后就没有人惹你生气了,也不用每天吵架了,对么?”

“你他妈能别跟个怨妇一样行吗?!”

他话刚说完,贺猗陡然忍无可忍地低骂了一声,陈枳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握住方向盘的手早已汗湿,下意识就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傅时靖的脸色。

她本以为傅时靖会发脾气,谁知道他的脸色只是显而易见的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如常,低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置信,“你说我像怨妇?”

“你不是怨妇是什么?”

贺猗伸手掐灭了烟头,脸色冰冷的仿佛结了一层霜,“我怎么不知道你以前那么多废话?打就打了,你还想怎么样?打完了让我再操.你一顿安慰你吗?”

“……”

车内忽然就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只剩车窗外呼呼灌入的气流和鸣笛声充斥着耳膜,陈枳现在已经不敢去看傅时靖的脸色了,甚至想把自己透明化,好不要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傅时靖觉得尴尬。

可能是傅时靖本就厚颜无耻满不在乎,又或者是已经破罐子破摔,没必要继续计较让自己输的更难看,他滚了一下喉头,维持着脸上最后的平静,“停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faustuss”x2的地雷

感谢“老阿姨”x5“银河系十里香厕所所长”x20“maniac”x20“faustuss”x10“”x10“落心”x1“曲踞”x20“盛夏时光”x3的灌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