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杙暗忖张蛤嘛傻,顾人屠可不傻,就算他一年前没有回过味儿来,如今她和长公主夫妇再度一起出现,他再想不明白其中因由,也就枉做了这?么多年土匪头子了。
岑杙淡然道:“你我之间无仇无怨,如今为敌,只是因为立场不同,各为其主。如果因此而算账,是永远算不完的。”
顾人屠冷笑道?:“倒是这么个理儿。”
“如今你落在我手里,可还有何话要说?”
“顾山,你回头吧!虽然这些?话可能已经晚了,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不要再一意孤行下去。官兵迟早会攻上山来,这?里的一切离覆灭只在旦夕,你若再负隅顽抗,只会徒增杀戮,于结果并无不同。你又何必再执着?你可知,如今你杀的每个士兵,都要经过顾青之手洗涤,她那般良善,不忍见任何人受到伤害。就连危及她性命的敌人,她都会因为不忍,而施以援手,否则我也不会陷在这里。我一直没有告诉顾青,顾人屠就是她亲哥哥,但是你知道吗?就连这?样一个别人口中‘穷凶极恶’的匪徒,她也从未想过要他死,只是想阻止他继续作恶。面对这?样的顾青,你于心何忍?”
“你说完了没有?”
顾人屠面无表情地打断她,“如果你是来劝我投降的,那么现在我就可以让你死了这?条心。”
岑杙不解其意,被押出了室外,一路挟制上了寨子的门楼。从门楼上可以看到山下军营里的篝火,而同样,拜这?门楼上四角点燃的烽火所赐,半山腰的官兵也可以将上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岑杙不明所以地望着顾人屠,直到十个面如死灰的俘虏被依次押上门楼,在墙上颤巍巍地一字排开,她心中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顾山!!!”岑杙拼力想挣脱身上的束缚,然而孙蝙蝠和另外一名壮硕的土匪狠狠扼制着她,不教她往前迈一步。张蛤嘛虽有些?不忍,但一向唯顾人屠之命是从的他对此也概莫能助。
一个喽啰将顾人屠的巨刀递到了他的手中。从第一个俘虏开始,这?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扬起巨刀,一个一个削去了他们的脑袋。也许是生前已经遭受过惨无人道的折磨,这?些?俘虏临死前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只是低低地哭泣着,紧紧闭着眼睛,浑身不可遏制地颤抖。
有一颗年轻的头颅坠地后骨碌碌地滚到了岑杙的脚边,两眼发木地瞪着快要破晓的天空,目中满布着惊恐的血丝。她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悲愤过、绝望过,从来没有这?样想让一个人死!
“顾人屠!!你这?个灭绝人性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脸上突然遭受一记重拳,岑杙仰面倒在地上,痛得很久没有缓过劲儿来,等她扭身爬起来时,腿弯又被人用力一踢,被迫跪了下来,跪在地上,离那绝望的头颅更近,几乎面对面。
“残忍吗?”顾人屠突然走到她的面前,蹲下来轻飘飘地问她。
岑杙咀嚼着自己口中破碎的银牙,突然喷了他满脸的血,凶冷地瞪着他,“你不是人,是魔鬼!该下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