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丹珠压下满心怨忿,轻声道:“我知大王手心手背,难以取舍。”
头曼推开乳酪,踱至帐中那尊三足香炉鼎前,盯着鼎腹饕餮纹对伊丹珠说:“如果不是神助,冒顿绝不能活着回来。此乃太阳神的庇佑!丹珠,我身为匈奴大单于,绝不能违背天神的旨意,否则,天神震怒,你、我,整个匈奴国,都必将遭受天神惩罚!你放心,日后我绝不会亏待乌日苏,更不会亏待于你!”
伊丹珠感恩戴德地笑,心里却漾满苦水,日后?冒顿既以回来,留给她和乌日苏的,还有多少个日后?
她信神灵,可她更信权势。
在这孤立无援的王庭之内,唯有手握权柄,才是护命的法宝,其他一切的一切,不过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头曼自知对伊丹珠有愧,牵起她的手安抚道:“丹珠,我已决定,将休屠王之女许配给冒顿。至于乌日苏,你也知道,兰佩至今下落不明,我不喜那孩子,即便她能活着回来,我也不打算再和兰鞨攀亲。好在乌日苏还小,你容我再想想,定为他在单于庭寻个顶好的姑娘!”
其实伊丹珠这会找来,原本想说的也是这件事。
大婚前离奇失踪,生死不明,于婚配绝不是什么吉兆,这个不祥的女子若是嫁过来,她怕自己的儿子受不住,因而打算请头曼解除婚约。
岂料他竟和她想到一处去了。伊丹珠遂微微欠身,柔声道:“如此,便多谢大王了!”
至于冒顿娶谁,她起先并不甚关心,听头曼要拉拢呼衍部联姻,她倒不禁嗤笑这个老头果真是老糊涂了!
此次休屠王领兵突袭月氏,冒顿怎会不知。正是因为他的突袭,冒顿才被迫从月氏搏命逃回。
让他娶呼衍乐,不等于娶仇家的女儿吗?
这门亲,即便冒顿接纳了,怕是呼衍乐嫁过去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以休屠王那暴脾气,岂能忍得自己女儿受委屈……
两日后,冒顿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皲裂的嘴唇微微开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水喝。
侍奴阿承赶紧端起一杯清水,喂他喝下去。
如此接连喝下三杯,冒顿紧闭了两天的眼才缓缓睁开,对上自己榻上的青底绣金帷帐。
回来了,终于,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