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着自己的碗筷,往一边挪了挪:“所以呢?北边?北边是什么?”
“穷发,北有穷发一部。”赫连允蹲下来回答他,捏走摇摇欲坠的一双玉箸:“大都是争草场粮资的事,年年都有。”
他指向依稀可见的燕山之口,还是苍茫一片:“向北去,三千里,便是了。”
“三千里……”周檀摸了摸油光水滑的手指,他揣来的油饼,被仔细地包裹着四角的油纸,还被人特意塞了多余的肉块,一碰便要流上一手的油:“不算远了。”
“是……”赫连允道:“不算远,快马行军,几日的路程。”
“穷发部的马,算快马么?”周檀从土坡上直起身子,蹲久了双脚发麻,又是一歪,他先端住了碗筷,再拔直了自己的腰背来:“比起瀚海马,怎样?”
“这,我知道我知道!”玛霓赶忙抢答,说道:“快是铁定没瀚海马快了,身子骨架也没瀚海马那般强健,但耐力极好,毕竟往北去,那冰天雪地的,寸草不生的地方,能长起来个活物,多难啊。”
周檀越过山峦去眺望,一双眼上像是总挂着雾茫茫的白雾,他使劲晃开一片模糊,隔过层层起伏的高矮山丘,望见有那么点斑秃的燕山口。
这山口上累积着经年累月的霜与雪,同样背负厮杀许久的血与火,界碑被连根拔起过,也被马蹄粉碎过,挪了又挪,迁移过无数次,在山口下的转角处,落地生了根。
幽州还没到天寒地冻的境界,却已经不太能长得出俊丽的树木了,低矮的草丛稀稀落落地扔在燕山坡上,长得再绿的草场,也不过是刚过脚背的高度,勉强能碰碰人的膝盖。
山上斑秃了似的,一块绿一块黑,风一吹过去,一团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