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想起前两天戴绪在外面的样子,青年将一层层的衣物穿得整齐,唯独把长发散在身后,他却又不愿意将它们露出来,只把头发都掩在衣领之内,弄得发丝更加凌乱。其实三年后骆盛朝第一次见到戴绪的时候就冒出了点想要帮他把头发挽起来的冲动,可惜彼时正是物是人非、误会重重,他很快就逼着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戴绪闻言摸了摸自己的指尖,瘦削得锋利的下颚线随之绷了绷,半晌才垂眸道:“不想像女生。”

骆盛朝了然,大概是因为上学的时候女同学一般都是扎个马尾辫的造型,而戴绪虽然长相清秀精致,心里却向往着猛男力量美学——这在当初戴绪提起自己喜欢参军的体验时他便知道了,因而戴绪剪不了短发,却也不愿意把头发梳起来。

这一瞬间骆盛朝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游乐场里为自己打下瓷娃娃的、英姿飒爽的少年,每一次触碰到戴绪安静柔软的表层下蛰伏着的凌厉硬骨,他都会先为之臣服,而后又觉得这样的戴绪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将戴绪的发尾收拾利索,在新修好的发梢处比划了一下,指尖儿正好划过戴绪的肩胛:“这么长,可以吗?”

戴绪被他摸得呼吸一滞,他收了收肩,片刻后又向后靠了靠,像是在追逐骆盛朝的手指,低低“嗯”了一声。

骆盛朝被他下意识的动作逗笑了,心里一片酸软,连忙用拇指指腹在戴绪凸起的肩骨处来回摩挲了两下。他从桌上找到了一根办公用的皮筋套在手腕上,这种脆弱的乳胶圈一般不会被人用于扎头发,然而戴绪的头发因为生病的缘故格外细软稀少,骆盛朝手腕翻了翻,将那长发握成轻轻的一把低低地扎成了一束。

眼前的青年人瞬间变得利索了不少,骆盛朝拿梳子又给他顺了顺发尾,心里溢出了些奇怪的满足感。

他的男朋友是真的很好看,哪怕是一脸病色又瘦得有些狠了,也只是给这份好看里增加了些许令人保护欲陡增的脆弱美感。

但这话骆盛朝可不敢直接说出口来,他只是掏出手机打开了自拍模式,将屏幕举到了戴绪面前:“你看,一点儿都不像女生,你特别帅,而且扎起来很有气质。”

戴绪依言往屏幕那瞟了一眼又在下一刻迅速收回了目光,骆盛朝抓住机会,眼疾手快连忙按下快门却仍然晚了一步,照片中徒留戴绪一张轮廓优越的侧脸和骆盛朝侧着眸子看着爱人的模样。这显然不是一张成功的合照,但骆盛朝还是为他们两个终于能再度同框而感到开心,兴高采烈地给戴绪展示自己偷拍到的杰作。

“怎么样,帅不帅?”

如今戴绪能在觉得自己有罪的情况下不自伤已属难得,让他夸自己长得帅那便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久久没能点点头或者发出任何认同的声响,连目光都不敢在那张合照上停留,像是有些嫌弃、又像是不敢玷污,憋了半天也只是憋出了一句“盛朝很好看”。

骆盛朝心酸又心疼,扶着戴绪肩头的手指不住收了收,却又不忍心勉强戴绪——一切已经在往好的方向上发展了,戴绪是受害者,他仍愿意相信自己、顺着自己的力道往上爬便已经是抱着过人的勇气了,戴绪很坚强,他们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挂完点滴再将邮件挑重点回完已经是两个小时多过去,两人起得早,此时也不过是上午时分,离午饭的饭点尚有距离。早上戴绪喝下去的那点粥在骆盛朝眼中少得堪比猫食,骆盛朝有意让他中午多吃两口,担心他一直闷在屋子里坐着影响食欲,便提出一起到楼下走走。

春寒料峭,出门前骆盛朝在衣柜里翻出来一条软乎乎的驼色围巾,一圈一圈地给戴绪围在了脖子上,又找出羊毛衫和加绒背心一层一层地将人包裹了起来。款式颇为成熟、甚至有些老气的衣物套在戴绪身上却显出了几分优雅高贵来,戴绪毕竟是出身富家的小少爷,哪怕性格柔和、身形单薄,依旧掩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过人气质,他站在那里,束着发清冷又干净,活像是从月光中走出来的天上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