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意思是人性会战胜发展规律?”
“不,人性本身就是发展规律的一环。”修解释道。“你所谓的人性只是少部分人的人性,不是大部分人的,礼崩乐坏本身便是大部分人的人性对少数人的人性的反抗。少数人希望好日子永远,希望大部分永远是奴隶永远供养自己,但那是做梦,大部分人也想过好日子,终有一日会反噬。只是反噬的毒果不是一天就能结出来的,埋下种子,发芽生长开花结果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防风是现在,兕子是未来。”青婧懂了。“她出现得太早了。”
“相对于人族而言,防风出现得也有点早,这种早注定它们是未来唯二能统一天下的村长,但也注定大一统之日便是灭亡之日。”
“改弦更张及时做出调整不就可以了?”青婧问。
“防风国若大一统,大一统时既得利益者必定已瓜分完了胜利果实。”修问。“你可曾见过革旧鼎新时革自己命的?”
“兕子。”青婧回答。
“严格来说她那是另起炉灶,砍掉旧木植新苗。”修道。“若说防风国未来的问题是需要一场革新,却无法革自己命,内部无法进行自我调整,现实只能捶死它再于废墟上搭建一个契合现实的新房子,那辛筝的问题大抵是死不低头。”
青婧无法反驳。
比起适应现实,辛筝骨子里更倾向于让现实来适应她。
“辛筝对死亡的见解挺少见的。”修笑道。“早死是死,晚死也是死,老死床榻是死,身首异处也是死,都是死,既如此,何不选择自己喜欢的死法?当人选择死法的心态是抱着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我很难相信她会因为现实低头。”
“现实杀死她可能就是她所选的死法。”青婧感慨道。“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所有人都是要死的,无人永生,能够选择自己喜欢的死法无疑是一种幸福。”
修问:“我记得你俩是师徒。”
“对啊,算上书信往来的时间,我教过她很多年。”青婧回道。
修了然。
“你活了三十万载,难道没有见过不按正常趋势来发展的文明?”
“有啊,你想听哪种?”
“有很多种吗?”
“大概有三种。”
“我都想听。”
“那我给你讲三个故事。”修道。“第一个故事,大概二十五万年前,大概是这个时间吧。有一个帝王一生开疆拓土,缔造了一个非常强盛的王朝,权力、财富、地位、美人、荣耀,凡人能够拥有的一切他都得到了。千万人臣服他,敬仰他,称颂他的伟大,但他一点都不欢喜。因为他的脸上长出了皱纹,他的头发开始从乌黑变成雪白,他开始提不动沉重的武器,他离死亡越来越近,他越来越害怕,开始四处寻找长生不老药。”
“凡人皆有一死,凡人皆畏死亡。”想了想,青婧又补充了一句。“仅限于正常凡人,然后呢?”
“我看到了他求长生不死药的告示,我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个帝王若是得了长生,这个国家会有怎样的未来。”修仿佛在炫耀自己想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的稚童般欢快的道。“于是我揭了告示,寻了他,进献给他一滴神血,帮助他融合了神血,成为了神话生物。他重返青春,长生不老,并且拥有了超越凡人范畴的力量。”
青婧:“....”她大概能猜到后来怎么个发展了,历史上炎帝晚年可是充分诠释了一个长生种统治短生种的思维差异会有怎样的问题。
“帝王拥有了无尽的时间,祂的亲人朋友一一老死,最终祂只剩下了自己,祂开始研究起死回生,想要复活亡者,各种折腾,民怨沸腾,祂也不当回事。因为祂是帝王,整个帝国都是祂的所有物,祂想怎样就怎样,所有人生来就该理所当然的服从祂。氓隶造反,众叛亲离,祂轻松就能镇压,在不论怎么造反都无法击败帝王后,万民心如死灰。”修道。
青婧真诚忏悔道:“我错了,我不应该拿他和炎帝比。”
炎帝与人族的分歧在于拥有了长生的炎帝看到的刹那之后是人族孙子的孙子都看不到的未来,无法互相理解而产生冲突。
但故事里这位是根本没将自己的臣民当回事,一路向着反/人类的道路狂奔。
修道:“我也觉得这样不行,太无趣了,太死寂了,看着就压抑。”
青婧:“...你又了做什么?”
“我去唤醒了因为死活都杀不死我而自暴自弃的进入长眠打发时间的寻,祂一看那情况就气炸了,开始教导氓隶发展生产力,造核平使者,核平使者就是一种可以顷刻间将百万人的城邑给化为废墟,并且很多年都不能居住的禁区的武器,想试一下能否这种武器杀死神话生物。”
“失败了。”
“对。”修点头。“但叛军觉得这是当量不够的问题,不顾寻的反对制造了当量非常足的核平使者,然后一次性引爆,整片大陆上除了寻和那只雨工,所有生物都死了。”
“叛军不知道后果吗?”
“知道,但他们觉得那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杀死帝王。”
“但帝王没死,倒是他们死干净了。”
“是啊,真是个悲剧。”修非常惋惜的道。
青婧无言以对,那着实是个悲剧。
修问:“还要听第二个故事吗?”
“听。”她倒要看看修还能折腾出什么悲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