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该这样的。奴才也再无颜面面对陛下了。”江太平露出个有些难看的笑,“陛下能放奴才一命,已是极大的恩赐。”
赵忱看了看他,江太平的泪好像止不住了一般,赵忱的思绪随着飘回了十几年以前,如今居然已经过了这般之久。他遇到江太平时,江太平不过是小孩儿一般,就算是被人殴打,江太平也从来不哭,但那天跟着赵忱回宫后,江太平哭了。
就像现在一般。
后来他便再也没有落过泪,直到现在。赵忱心想,当真是有始有终了。
“太平,朕只是在想,那毒药,真的就能将你与朕的关系全全斩断吗。”赵忱苦笑道,“朕从没想过你是因为这样的事而背叛朕。怕疼…”赵忱撇了撇嘴,“朕最初认识的江太平,他不怕疼。”
这一言,似乎也叫江太平回到了过去的日子。赵忱将他从几个宫人脚下扶起的那日,是啊,从前的他哪会因为一点痛苦就放弃抵抗呢。是赵忱让他过得太好了,然而他亲手将赵忱的善意转变成了刺向赵忱的尖刀,他怎么能这样的啊!
“朕并非怪你,只是…”赵忱抬手指了指心口,“朕也很疼…”
江太平抬手掩面,泪水顺着指缝往外溢出,他的哭声被压抑在了胸膛,能被人听见的唯有一句接着一句闷声的“对不起”。赵忱轻轻吸了吸鼻子,“可你最后还是没能狠得下心,你知道的,那杯茶,若是你不拦着,朕丝毫不会起疑心的。”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泛着颤抖,“奴才不能的啊!奴才怎能害了陛下的命…是奴才一时鬼迷了心窍,才将那杯毒药送到了陛下眼前,可…陛下、陛下怎能殒命于此啊…”
赵忱能回答江太平的唯有苦笑,“你我之间情分已尽,那日你替朕挡下那一箭,也便再不欠朕什么了。江太平,病好了后,便走吧。”
江太平的身子霎时定住,半晌才僵硬的将头埋在了被褥之上,这才从被褥的空隙里传出个极小声又克制的字,“是…”随即便听得赵忱站起了身,“朕走了。太平,各自珍重。”江太平没有回答,也毫无动作。直到听见大门轻启的声音,他才撕裂般的嚎啕大哭。
被褥被他揉作一团搂在怀中,他以一个跪坐的姿势依旧紧紧埋在被褥之间。整间屋子留下的,唯有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陛下说的不对,我不是因为有了这名字才太平的…我是因为陛下啊……”他沙哑着嗓子,攥紧了被褥,微微抬了抬头,眼睛已经有些红肿,“陛下,还请允许太平最后再自私一次…太平不走,只想永远能留在这儿!”
江太平撑起了自己的身子,抬手想要去拿床边的绾发的翠玉簪子,另一只手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自己的心口,那里好像有什么压得他无法呼吸。终于是握住了那根簪子,江太平露出个惨淡的笑,缓缓将那支玉簪抵在了颈侧,尖利的玉簪几乎要将他白嫩的脖颈压出血来。江太平合上了双眼,轻轻说道,“陛下,来生太平定不会再负你——”
“你若真有良心,就不该去寻死。江太平,你到死都是这般自私。”
男人清冷的声音响起,江太平瞬间瞪大了双目,手中的玉簪应声掉落在床上,又顺着滚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