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一滴冷水落入沸油,堂内安静一霎之后,便有医官起身问:“不知沈院判可否赐教,殿下到底是……”
“有那亡命之徒,给殿下下了毒。你们知晓这一桩便是了,多的莫要再问,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
说完这句话,沈院判还挪过眼瞧了瞧漆允龄,漆允龄微微睁着双目,身形晃动,显然是困倦已极,如此的热闹都不曾将他吵醒。
院判便放心了。
他却不知,漆允龄出了太医院的门,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便已是全然清醒。
这太医院,他实在是不想待下去了。
漆允龄回了赁来的小院,倒头便睡,睡到当天深夜才醒来。他没有请下人,自己起身去烧了一锅水,煮了一锅面粥,佐了昨日出门前剩下的小菜垫饱肚子,再次回房歇息。
粥暖腹,被暖身,世上还有什么别的值得追求吗?考入太医院的风光?那如今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只等太子这事儿过去,等他辞去职务不会引人怀疑时,便离开这个地方。无论是投奔旧主毅亲王也好,是去永宁侯府做个府医也好,或是游荡江湖给百姓们瞧病也好,都胜过困在太医院那三进四面的小院子里。
他走了,也还有志在官场的人,愿意在太医院里继续熬日子,斗心眼——譬如那院判,经了这一遭事儿,地位大约会更稳些吧?
漆允龄不羡慕他,人有人的活法,他命里大约没有官禄,真要占着这一层不撒手,未必有性命享福呢。
别的不说,能给太子下毒的人,会是什么人?太医院院判再如何权高位重,能比得上那个把手伸到东宫里去的人么?这念头在他心中不过是一闪而过,便能叫他压下那份和沈院判争执一番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