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灼无数次预想过自己和家里出柜的画面,却从未料到会是此番光景。从前余灼肯定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出柜,但此时此刻坐在病房里,他却不太在意了。
“我现在28了,这些年除了他之外没别人。”他的语气异常平静,“我是为了他才考去的北京,我考不上北大,就想离他近一点。包括后来在特种部队的那四年,我常常怕他会离开我,他太优秀了,我怕他后悔当年的选择,后悔选择了我……大学里追他的人都能绕深圳湾三圈,他会不知道哪条路才是正道吗?他比谁都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可他每个星期都给我寄信,一寄就是七封,从没间断过。”
余灼回想起从前的日子,心口酸涩,“他放弃了出国读研的机会,去了政法大学,也是因为想等我退伍。”
“小灼……你爸他不是那个意思……”穆莲欲言又止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余灼无心听这些辩驳,他宁愿现在躺着的人是他自己,这些年他将他保护得这么好,怎么舍得让他这么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将这句话完整地讲出来:“……爸,妈,我刚刚差点就失去他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响,余灼抬手拨弄了下他额间的碎发,指背滑过他的脸颊,像是确认他真的安然无恙。他明明只在这里坐了一晚上,却好像从前已经经历过无数个相同的日夜。他看着迟末这个样子,心里莫名的不安,总觉得他似乎永远不会醒来。
“爸,这些年我无数次想坦白,可我知道您的态度,也知道他打从心底里尊敬您和妈妈,我怕一旦我开了这个口,你们抵死不同意,我们就到此为止了。”
余灼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和他父母的几句低声的争吵,他听不太真切,也没有心思去探寻,好一会,穆莲的声音传来:“儿子,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十二年了。”病房内只有迟末一个病人,安静得只剩下余灼的呼吸声,他凝视着病床上的人,脑海里想的是高二那年的秋天,他们站在绿树成荫的校道上,一件外套隔绝了世俗喧嚣,迟末主动吻了他。
他满心的欢喜终于找到了安置的地方,一放就是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