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连轴转了三天,周六晚上车间设备整改,她破例没有加班,第二天还能休个周末。
乍一放松,童念挤上地铁时感觉身心俱疲,仰在座位上迷迷瞪瞪睡过去了。
车内的空气潮湿,闷热,她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听到报站说:
“前方到站,岚怡园。”
这三个字在她过去20多年里听过太多次,潜意识里,岚怡园等于温暖松软的被窝,等于路晓芳没完没了的絮叨,还有童志国亲手做的热饭热汤。
她一个激灵惊醒,条件反射似的抓起包,跟着涌动的人潮下了地铁。
等跟着一个泡面头阿姨的脚步挤出地铁口,抬眼看见对面红色的大润发logo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下早了。
地铁口的小广场上人头攒动,跳广场舞的阿姨和打太极的大爷分别圈了一块地明争暗刚,卖水果的小贩和卖煎饼果子的大姨争相吆喝,好热闹的烟火气。
这天夕阳正好,橙光柔柔地打在脸上,照得童志国鼻头的汗珠晶晶亮亮的。
是的,她和亲爹童志国,隔着茫茫人海,就像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她本来是要刚到童志国悔恨不已求她回去的,如今可好,自己睡蒙圈了下错站,还被人抓个正着。
童念清晰地记得,她离家出走的那天风很大,天很蓝,门被她摔得特别响亮。
那决绝劲儿,丝毫不亚于当年拍着心口说“我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吃你们一点东西”的王境泽。
她看见童志国冲身后的路晓芳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你看吧,她就没点志气。
嗨,人活着就是为了渡劫吧。
童志国没理她,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路晓芳,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逆着人潮又挤回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