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来，宍户前辈！”凤长太郎连忙答应，一面走下三角钢琴琴台的小阶梯。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加快脚步，侧头挥手，“不好意思，草薙君……”

草薙明月轻靠在钢琴边，颔首道别。不知为何，那种高秀静谧的姿容，只要看过，就像冷冽的月影一样，总是映在心田上，凤长太郎这么想着。

凤长太郎走后，草薙明月回头看看这架钢琴。品相完美无缺，音质也很好。

他向试探着走过来询问的店员颔首致意，也购买了短暂的试弹时间。

他坐下来，漆黑的眼睛里藏着静海似的，静静凝望片刻，抬手按下琴键。

《月光奏鸣曲》的柔缓乐声飘扬出来。似乎没有感情力道的变化，轻重音却在指尖微妙地变幻响起，左右手旋律交融配合，仿佛月照海面般的幻景，在这乐声中幻觉浮现。

甚至有点恐怖的、那冷冷深情的钢琴乐声……

草薙明月面色静柔，熟练地弹着琴键。当他的左手敲下重音时，更凸显出右手的旋律柔美流畅，反而以并非重重按下的音色力度，体现出仿佛含着冷酷的悠扬琴音。

他就这样左右手悠然弹动，眼神从琴键上缓缓抬起，投入虚空中。

近乎残忍似的、那样静谧秀俊的神色……

草薙明月的琴声没有分毫卡顿和慌乱的地方，像月光下的水和风，幽美地流淌着。

当他一曲终了时，听到奇怪的、频率缓慢的鼓掌声时，他的神情与姿容也分毫没有动摇，仍是那样坐在钢琴前。

只有漆黑的眼珠静静一转，从眼角透出一缕无言的视线，望向掌声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男人正靠在墙柱上，面向这边，缓缓鼓掌。

草薙明月看着他。那个男人仿佛感觉到那能使人沉溺的漆黑目光，鼓掌的手微微停住，然后缓缓放下双手。

男人沉吟片刻，走到钢琴旁。他踏上那几节小小的琴台阶梯时，就像在攀登什么缺少氧气、能让人昏厥过去的山峰一样。

他以这种心情接近草薙明月。他靠在钢琴边，抬眼望向少年，又缓慢地垂下眼帘，如同慢放合眼沉睡的动作。

草薙明月缓移目光，看着保养极好的、光泽温润的黑白琴键。

“你弹得很好。”男人似乎长久没有开口说话，忽然发声，声带里有种沉寂的沙哑感觉，他不得不轻咳两声。

“谢谢夸奖。”草薙明月淡然说道。

听到那种冷冽磁性的声音，垂着眼皮的男人轻抖一下，抬眼望过去。

他的眼神又落到钢琴上。也许是眼睫阴影的缘故，他的眼神变得格外深沉，像是在欣赏自己那曼妙的、完全展露自己的爱人。

草薙明月感觉到了什么。少年像是倾听风中一闪而过的某种暗语似的，些许侧过脸，注视着这个男人。

诡异又短暂的沉默。

草薙明月淡淡开口道，“你要弹首曲子吗？”

“……”男人沉吟地转动视线，看着少年漆黑的眼睛。

“如果你愿意把你付费的时间让给我。”他忽然笑了，“我没有一分多余的钱，去买这种昂贵钢琴的试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