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6 兄弟

房间里陈设着在家看护的必要设施,大号的点滴针头、医药箱之类的。看起来是精简过的分量,因为现在是南良次在家观察的最后时期,也就几天不到的时间,结局已经基本注定。

南健太郎用力擦擦眼泪。

他走到被束缚带绑着、呆呆地躺在那里的弟弟身旁。男孩半睁着眼睛,像是在出神。那种出神的程度,像患了痴病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良次,我是哥哥。”南健太郎俯身,轻柔低语,“……你饿不饿?你想吃什么吗?”

如此平常的言语,在深色灰烬般的暮色中,淡淡地响起。

南良次动了动。他脸上有纱布,是暴力自我保护中造成的伤痕。来自自己,来自他人。

男孩抬起眼睛,眼白显得格外苍白。

“……哥哥?”他发出模糊的声音。

南健太郎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那里有个镇定剂针孔,因为针头尺寸相较于不到十二岁的孩子来说,确实太过分了,所以扎完后会鼓起血泡。

血泡处理过后,还是残留着红生生的痕迹,透过包扎的绷带,刺眼地渗出来。

镇定剂作用还没过去,南良次昏昏沉沉的,像痴症病人一样,无论是眼神还是声音,都显得苍白无力、缺乏神智。

“哥哥。”他没法回答南健太郎的话,只是动了动嘴唇,像没有语言能力的婴孩一样,嘟嘟哝哝地低语。

南健太郎答应着,用温柔的语气词。“嗯……哥哥在这里,你不要怕。”

男孩不再理他。他像是看着不存在的虚空的某处,在那里自顾自描绘着单独属于他的秘密世界。

男孩的嘴唇不时嗫嚅两下。

南健太郎就这样俯身看着自己的弟弟。

把这样的孩子从正常的、幸福的世界里带走,送进那混乱的、无法体会时间意义的地方……

南健太郎起身,有些头晕目眩。

东方雅美的手接住了他的臂弯。

他一手揽住南健太郎,另一手拿着一杯温水。水里溶解着看护表上注明的镇定药剂,像白雪一样慢慢溶化着。

东方雅美将水杯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雅美……你看。”南健太郎愣愣地看着弟弟,“他的束缚带绑得那么紧。”

东方雅美回过头。在黯淡灯光的可见视界里,他看到男孩紧绷的皮肤泛起不可避免的淤青。

他皱起眉头。他与南健太郎相识很久,与南良次也有长兄幼弟般的情谊。

看到这种情景,东方雅美止不住地想起,曾蹦蹦跳跳来看山吹网球活动的南良次,那种虽然纤瘦了些、却仍然像一朵小向日葵似的样子。

“雅美哥哥!”南良次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你和我哥哥一起打双打最棒啦!”

他深吸一口气,能听到心脏空空地跳着。

两人沉默着。南健太郎侧过头,微微低下脸庞,将自己藏在东方雅美的高健身形所带来的影子里。

“看护表上记录了最近的暴力行为出现的频次……”他低声说,声音忍着一股流泪后的肿痛。

“健太郎?”东方雅美微微低头。

“看频次计算,大概最近也不会出现暴力行为了。”南健太郎虽然痛苦,但仍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谨慎地思考,“我想……”

东方雅美看向病床。在束缚带的包裹下,几乎看不到南良次本来的体态。

“你是说束缚带?”东方雅美放低声音,音色里带着温柔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