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音一起,他只觉无边落木萧萧而下,车内仿佛积满了陈年旧雪,冽冽寒意从他拨弦的指缝中流出,慢慢的,将初秋的天气凝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窟。
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心头忽然升腾起一阵强烈的悔意。沈青阮一曲奏罢,他脱口便道:“对不起……”
“什么?”沈青阮愣了。
凌萧也愣了。
是啊,对不起什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僵了片刻,他又抬起头,小心地看了沈青阮一眼,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弦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倒是纾解了许多,虽还有冰泉冷涩,但起落间已有丝缕春风拂面。
凌萧禁不住微微一笑,听他奏完,随口便道:“你这人,面上看不出的心思,全都藏在手底下了。”
说完,他就感觉对面滞了一下。抬头一看,沈青阮的神情果然僵在了脸上。
“你听得懂?”他似乎十分意外。
“这有何难?”凌萧奇道,“公子技艺高绝,如此强烈分明的情感,是人便会有所感触吧?”
沈青阮没说话,微微别过头去,掀开车帘,只留给他一个毫无感情的后脑。
风有些急,凌萧在车内都感到了汹涌的气流。他忽然想到元知若那句「沈公子这伤怕吹不得风」,便对他道:“坐回来吧,风太大,你脸上还有伤。”
闻言,沈青阮倒是听话地坐了回来。
大风将他一丝不苟的鬓发吹得有些凌乱,有两三缕调皮地垂到他的颊边,正搔在他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