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初敛下眼睫,眼中映着灯火,却没有照透他眼底的灰暗,“不是所有人,都忘了自己是为何步入朝廷的。”
黎云书抬头看天。
夜已深,明灯却并不见少。她问:“那你呢?”
“最初我和你一样,是个书生。我在京城科考,忽遇藩王谋反,自皖南一路北上。”
“皖南不比南疆,此番进攻简直防不胜防。更兼那藩王勾结水贼并外寇,一连战了多日,都不见能阻滞他分毫——直到二殿下有了提议。”
“那时黄河汛期,他们吩咐人开凿豫州河堤,借水势逼退叛兵。”
——后面的事,不需黎云书再问了。
黄河决堤,沿岸皆被淹没。豫州数万村落被毁,家破人亡,只在瞬息之间。
那时她正在书院读书,听闻消息的时候,生生掰断了手中的笔。
这策略成功阻滞了叛兵北上,也夺走了十余万百姓性命。
朝野震惊。
天下震惊。
可始作俑者并没有察觉到此举有多荒唐。
甚至还因成功逼退叛党,被记了一功。
她屏息,“所以,你是豫州人?”
谢初苦笑。
“不错。我那时廷试刚考完,逃过了一难。我科举成绩不比你,但好在发挥超常,入了二甲。考完后,我每日以泪洗面,而这恰被太子殿下知道。”
“决堤之事,是二殿下提出。太子重重提拔我,用以安慰。作为回报,我自然要帮太子,一帮便是九年——想来殿下也对你说过类似的话吧?”
确实说过。
而且条件开得很诱人。不仅帮她解决后顾之忧,还承诺她可以平步青云。
只是,她拒绝了。
黎云书点头,“我不希望受制于人,哪怕他是未来的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