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如有千钧之重。
当她撞开枯坐禅房门之时,屋内欢声笑语骤然停下。
所有人回头望向门旁。
片刻前衣裳楚楚、喜气洋洋下楼去的人,此刻衣衫破损、风鬟雾鬓,手中提着衣衫上撕扯下的破布包袱,包袱底濡湿一片,酒液滴滴坠落,湿了她的裙摆鞋袜。她将包袱放在地上,抬手捋顺额前散乱发丝,勉强扯出笑意道:“以为自己能搬上来,没成想酒坛开裂。我再重搬一坛来。”
沈丛上前扶着她,忧心如焚问她:“手腕还好吗?”她造的假伤虽未下狠手,但终究是动着筋骨,难免留下病根。往日绝不会劳她搬运重物,今日一时疏忽,竟让她去楼下搬运酒坛。沈丛仔细为她查验手腕状况,替她舒筋活络。
老胡自觉闯祸,到跟前赔礼道歉,自己下楼去搬酒。
其余人亦纷纷围上前来,问寒问暖。谢华君刚要与她拉手关切,便见自己两手尽是糯米粉,只好往回收收,分外关怀道:“是腕上的伤落下病根了吗?”
“动着筋骨,难免的。”陆远舟从怀中摸出盒药膏,“这是舒筋散,经常外敷着,总有些好处。”
几人关怀着给她涂了药,不再央她做什么活儿,只让她在旁看着。
老胡很快抱来两坛黄酒,沈丛自告奋勇,要给这群小辈露露温酒的手艺。
屋内其乐融融。
三名学徒在老胡手把手教导下终于滚出像样的元宵,老胡张罗着将元宵下锅,江菱雨自炉灰中扒出七八块熟透的地瓜,赵春娘摆好碗筷,将地瓜切分开来。杨蕴寻着机会凑上前去,帮江菱雨一起收整炉灰。
春容一人坐在炉边,神游天外,呆呆望着窗子的方向。
“这黄酒温好啊,配着元宵下酒。”老胡将温好的黄酒斟出,一人一盏,皆可一尝滋味。
酒盏送入她手中,元宵放置在她眼前。
她想起从前,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一字一句,恍如隔世之音,层层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