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睁开眼睛,瞧见火光下的祝眠。不久前她才回想过这张脸,还好,她记人的功夫没有退步,回忆得分毫不差。每次见他,都是在烛火下,再冷峻的脸庞,都会因和暖的烛火而变得温柔。所以她只记得温柔的祝眠。哪怕他在自己面前,已杀过九人。
生与死,一线间。
亦只需要一刀。
“帮我。”她艰难启齿,音调扭曲许多,只依稀能辨出音节。
既已是将死之躯,她不想再经这番痛楚,若能求来一刀,也是幸事。
祝眠听到她在求助,亦看到她的目光落在刀刃之上。他出刀,须臾之间便可了却她的痛苦。
做这种事情,他已足够熟练。
“除夕若能来……”两排贝齿止不住打战,却仍勉强吐出字句,“有饺子。”
人之将死,该留些遗言,但混乱间,她只能想到这些。旁的什么也想不出。眼皮灌铅般沉沉坠下,她几乎耗尽全部力气,才睁开些缝隙,就着忽闪明灭的火光,望着祝眠。带着希冀。无论是她求来的一刀,还是她等不到的除夕。
祝眠握住刀柄,拔刀。
刀刃有残缺。今日杀了太多的人,再锋利的刀,舔过这样多的血,都要卷刃。他还未来得及磨刀。但杀一个将死的女人,残缺也足够。
挥刀。
刀风灭去火光。
亦或是火折子已燃至尽头。
仿佛今日枯坐禅、或是他们二人之间,注定没有长足光亮。
春容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