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Dog Days Are Over

看吧,她的姐姐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宫野志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答道:“是的。”

宫野明美沉默了许久,但是等到她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近乎像是在试图安慰自己的妹妹。

“……没关系的,”她这样说道,虽然她的语气似乎并不是真正没有关系,“赤井秀一他……已经走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我并没有很伤心。我很快就会忘掉他的。别担心,志保。”

宫野志保忽然觉得她受不了了。

她心里有某些东西迫切的需要一个出口,正是对自由的野望,多年以来的压力,孤独,舍而复得的亲情,如此等等。她忽然毫无征兆抓住了宫野明美的手,能感觉到那些带着露珠的湿漉漉的百合花擦过了自己的手背,她的姐姐脸上闪过了一个有些惊讶的神情:“志保?”

“咱们出去吧。”她不管顾不顾的说道,“姐姐你从来没有坐过我那辆哈雷吗?我带你去兜风吧!”

“可是……”

她的姐姐这样犹犹豫豫的说着,对方当然会感觉到犹豫,毕竟就算是在过去他们最为自由的时候,也是不能随意离开这座城市的。去稍远的地方都要向组织报告,如果想去别的城市旅行,更要经过重重审查。宫野志保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做——组织担心他们珍贵的科学家就这样一去不复返。

但是她不会。在今天的这个时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无处可去。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依然这样幼小、虚弱,她只想呆在他的姐姐在的地方)

“没有关系,咱们去兜风吧,那个名叫梅洛的孩子难道不是那个意思吗?”雪莉说着,她抓着自己姐姐手腕的手指稍微收紧了一些,“说赤井秀一的事情并不是咱们的责任,那么咱们就是无罪的——没有人会阻止咱们的任何地方去,过去的那种日子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在她这样说着的时候,其实也不知道这说法是否正确,但这终归是一种挑战,是对向他们许下承诺的那个人的一种试探:你不是说那件事情不是我们的责任吗?你不是想要拉拢我们吗?那样我们就会做给你看。

她幻想着有某些东西会阻止自己,或许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黑衣人,或许干脆是一颗冷冰冰的子弹,但是都没有。

她的那辆宝贝哈雷就停在车库里被,保养的闪闪发光,但是却险少上路。雪莉不记得自己买下那辆车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想法,就好像购买了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把它放在那里,象征着自己无法实现的愿望。这辆车从来没有上过高速公路,没有被裹挟在风里向着远方行驶而去,因为鸟而不能飞出笼子,而她实际上并没有他出过组织的视线一步。

但是今天她们终于骑上了这辆车子,摩托发出阵阵响亮的轰鸣声,就像一只在林间潜伏的野兽。她们戴好头盔,把自己用护膝全副武装地保护起来,然后沿着街道向着天的尽头行驶而去。此时此刻已经是黄昏,一轮红艳却不刺目的太阳在无数楼宇之间缓慢的下沉。

她们向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奔驰,看着那轮熊熊燃烧的火球被黑色的大地缓慢地吞没。她们沿着东京湾沿岸的公路向前行驶,没有目标不辨方向,海面上铺满星星点点的金色和橘红,那是太阳的光碎裂在水面之后焕发出来的色彩。

这个季节依然是寒冷的,圣诞节即将到来,只不过还没有下雪。冷风在摩托车向前行驶的过程中如同刀子一般刮上了宫野志保的面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姐姐把额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双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腰,她不知道对方的手指是否颤抖,眼中又是否流出眼泪。

雪莉曾经幻想过一些逃亡的画面,就好像是这样:她和姐姐骑着摩托车上向着地平线尽头的某个方向狂奔而去,目的地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不曾停下。她曾经以为只要不停地逃跑,向哪个方向就可以获得自由,但是此时此刻却开始质疑这个想法。她忽然意识到身处何处并不重要,只要世界上依然有个人在算计着自己,那么她就身处牢笼之中。

她的姐姐坠入爱河的时候,肯定曾感觉自己是整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在她被诸星大环绕在臂弯之中的时候,距离伊甸园也只不过有一步之遥。他们曾经错误的以为那就是自由的,追随着自己所爱,必然会得到最终的归处,但是是吗?现在看来,那只不过是一种可笑的谎言罢了,寒冷的冬风让她感觉眼眶一阵酸涩,胸口被寒风填满,又仿佛被某种无形却锐利的东西掏空。

最后,她把摩托车停在了海岸边,那并不是什么充满了游客的、黄沙柔软的海滩,而是一片冷冰冰的石滩。灰蓝色的海浪一遍又一遍的席卷着那些灰黑色的石头,碰撞出沉重而巨大的响声,泛起一股浓重的海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