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在贝尔摩德说出口之前他就意识到这顿饭跟他本人有脱不开的关系,因为他发现这一餐在菜式的选择上非常微妙的符合自己的口味——不用想这其中肯定有梅洛那个小叛徒提供的帮助,这段时间就数那小孩跟他吃饭的次数最多。
琴酒得承认在贝尔摩德研究那份菜谱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他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紧张情绪:boss之前承诺不会逼迫他答应那个“告白”,但是对方可没承诺过会不会把把整个“追求”的过程搞得特别大张旗鼓。如果对方明显表现出示爱的意思,那么无论他实际上有没有逼迫琴酒,到底要不要答应都不是琴酒自己能决定的事情了,至少他肯定没法承受在组织里秘密流传的某些传言。
但是显然对方没有,贝尔摩德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言语之间都在很明显地表示boss做这件事全是为了她。考虑到人人都觉得她是boss“最宠爱的女人”,这事很容易被人理解到别的方向去。
可看看她对琴酒低声开口的时候那调侃的眼神吧,“我可是为了你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去了”,那双灵动的眼睛诉说着这样的情绪。但是贝尔摩德本人对他可不应该这样贴心的,琴酒至少在这方面很有自知之明,对方是最看热闹不嫌事大、最想看他不知所措的表情的那种人了。
贝尔摩德的所作所为估计还是有boss的授意。
这……不得不说,还算是挺贴心的。
于是事情陷入了这种微妙而不可言说的阶段:贝尔摩德知道他明白了,他知道贝尔摩德知道他明白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嫌弃而又复杂的目光。然后贝尔摩德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菜单上有写前菜和主菜都配了酒。”她毫无心理压力地指挥琴酒,“怎么就你和基安蒂站在这里无事可做,你帮我去看看那边的箱子,酒应该就在那里。”
基安蒂不满地反驳着“你明明也什么都没干”之类的话,琴酒倒是罕见地没有用什么话刺回去,而是低沉地嗯了一声,走过去对付躺在门口的那只木箱:箱子结实且沉重,不太像是餐厅自己配的,至少餐厅自己用来装酒的箱子不必要包装得这么严实,毕竟从餐厅到这里也只有短短一段路程而已,他们沿着这只箱子看上去更像是为了应对长途跋涉而准备的。
贝尔摩德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点猜测,当琴酒用随身携带的刀子撬开木箱的时候,她凑过去看了一眼。
箱子里确实躺着两瓶酒,它们被安静地放置在防冲撞的厚厚缓冲层上,是一瓶配前菜的海鲜的白葡萄酒和一瓶用来搭配主菜的红葡萄酒。
毕竟有一个用酒名当代号的组织的企业文化在,这两个人都能很容易地分辨出酒瓶酒标上标注的酒庄名称、葡萄种类和酿造年份:第一瓶酒是一瓶1989年份的玛歌白亭葡萄酒,相当好的年份,用来搭配扇贝也很得宜。
第二瓶酒则有点奇怪,因为琴酒并没有听过这座酒庄的名字。酒标上写的字样是:平古斯干红葡萄酒,1995年份。
“嗯……”贝尔摩德发出一个有些犹疑的声音。
“怎么了?”琴酒问道。
“据我所知,平古斯酒庄是西班牙那边新建立起来的一个酒庄,”贝尔摩德慢慢地说道,“如同酒标上所写,1995年份应该是他们酿造的第一个年份的葡萄酒,听说只有几千瓶的量。而现在这个时间他们的葡萄酒应该才刚刚装瓶,我听说那家酒庄实际上是打算明年才上市第一个年份的酒的……”
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琴酒没听说过这个酒庄的名字了,他皱起眉头来,还是没太明白贝尔摩德的意思:“所以?”
“……boss和那个酒庄的老板有点私人交情。”贝尔摩德干巴巴地说,“一家日本的西餐厅不太可能拿到原本预计明年才正式上市的葡萄酒,所以,我认为你面前这两瓶酒都是boss的私人藏品。”
琴酒:“……!”
贝尔摩德没告诉他对方的酒窖一直是在北欧那栋房子里,她都不知道boss究竟是怎么把这玩意运过来的。
所以说,梅洛到底是在多久之前就开始计划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贝尔摩德一边想着一边看了梅洛一眼——并且无视了努力想假装自己只是在整理餐桌但是假装得并不成功的另外三个人的脸色——梅洛向着贝尔摩德眨眨眼,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他当然就是那种人啦,既想令自己显得默不作声,又总是忍不住地变得高调,毕竟他性格上的缺陷和性格上的优点一样明显。有的时候贝尔摩德觉得,他要是生在十八世纪,可能也会成为基督山那样的人物:比如说非要从伏尔加河里弄一条蝶鲛,再从那不勒斯弄一条蓝鳗,就为了看它们两个同时摆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贝尔摩德朝那个小孩翻了个白眼,这可不太优雅,但是她也并不是非常在乎,毕竟今天是圣诞节嘛。
而同一时间,琴酒从那只箱子最底下翻出一张卡片来,某人用一种陌生的字迹在卡片上写了一行很简单的字,但是他知道那字迹是来自于谁的。
卡片上写着:“圣诞快乐,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