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番外6:景乐十年(修)

因为他的梦太真实了,梦里燕桢的威逼乃至他的心灰意冷都真实得如同发生过。

梅筠夜夜都做这样的梦,他在梦境里经历着另一番人生,他看着梦中的“自己”在白天运筹帷幄,而在夜里因着某种切肤之痛无法入眠。

梅筠日渐消瘦下去。

被那梦折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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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梦里一直还做着某件“不敬之事”,他竟然一遍遍地唤着“小熙”,甚至还唤“熙儿”。

这是他当秦王伴读时才会唤的称呼,且他当伴读时刻板得很,唤一声“小熙”都得秦王求了许久才肯答应。

而“熙儿”更是难得,只有一次“秦王”拉着他哭时,他不耐烦得很,才勉强哄着唤了一回。

当时心烦意乱,只道寻常不过之事,如今却是触犯圣威大不敬之罪。

事易时移,沧海桑田,人力左右不了,如此渺小。

梅筠一遍遍地开解自己,乃至强令自己不许再想。可那梦还是夜夜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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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不断往前延伸,他在梦里越来越年轻。

年轻到只有二十二岁,那时十九岁的燕熙刚登基,改元景乐,他在大年初一,新帝的苦苦挽留里,自请外放西境平川任巡抚。

“凌寒,不要走好不好?”梦里的景乐帝哭得满脸是泪,“这宫里头太冷,我害怕。”

“你已经是皇帝了。”梦里的梅凌寒露出不悦的神情,“要自称朕,要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能任性妄为。”

“可是我……朕害怕啊。”景乐帝慌张地望向四周,拉住梅凌寒的衣袖,神色不安地说,“皇兄们都死在宫里头,独独剩下个六哥,前几日他还自请出宫建府了。朕害怕,夜里睡不着,你留在靖都,夜里进宫陪朕睡好不好?”

“陛下!”梅凌寒以为对方又想着要蛊惑他,那次在古怪的酒力之下,混乱的一夜仍是他日日自省的罪过,他努力忘记,却又总是在夜里记起,甚至只要离景乐帝近一些,就会生出不该有了反应,这让他苦闷又挫败。他知道那酒必定不是景乐帝的手笔,景乐帝心思纯善,做不出那般自贱龌龊之事。

此刻一听景乐帝要留宿他,他一下心跳加快,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一下涨红了脸,怒其不争地说,“陛下已是国君,将要立后选妃,繁衍子嗣,以定国本。龙床之侧,怎可有臣子酣睡?!陛下,您该大婚了。”

“你——”景乐帝被训得先是一愣,若在以前,他大约就要开始认错并保证要改,但这次他实在太委屈了,攥着梅凌寒的衣袖不肯松手,眼中强忍着泪,大着胆子质问,“你从前说我只要登基了,便都许我。如今,我登基了,你又说要我大婚生子。你竟是……竟是一直哄骗我吗?”

梅凌寒被那双极力忍泪的眸子看得心乱如麻,他知道此时只要哄一哄就能把人安抚住;就算这次景乐帝的怨气极大,他最多只要抱一抱,景乐帝也会立即破涕为笑。

梅凌寒心头已然松动,可是转念又想景乐帝身子不好,立国本乃至是当务之急,早日有了子嗣,景乐帝也能早日轻了担子。

他还是狠了狠心,坚决地把衣袖抽走说:“陛下,不要意气用事。身为国君,当以国事为先,如今充实后宫,繁衍子嗣乃是国之大事,望陛下晓得轻重缓急。”

“我不可能和女子生子的。”景乐帝痛苦地滑下泪来,“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我只能跟你有夫妻之实,我不可能跟别的女人生孩子的。我一直听你的话,以为当了皇帝就可以护着你,再没人可以阻拦我们在一起。如今回头看,我全心全意所为,皆是一厢情愿的笑话。”

梅凌寒看到那成串的泪珠只觉刺眼,他想说“帝王有泪不轻弹”,可景乐帝的眼眶那么红,眸波里盛的满满委屈,他话到嘴边,生生咽了下去,心中一阵巨痛,几乎快要按捺不住把人抱紧哄一哄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