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忱一愣:“陛下……?”
“陪朕一会儿。”萧廷深的声音压低了。他往后一靠,目光落在顾忱身上:“朕半个月没见到你了,一见面你就这么着急要走?”
最后一句无端添了点儿抱怨的味道,顾忱最受不了他在自己面前这样,只得重新坐了回去。
离开甘泉宫后,顾忱却并没有回顾府,也并没有去户部,而是转头向城外走去。
慎京城外有一处树木茂密的小山丘,他兄长的半幅遗骸就葬在这里。当年淮河之战战场惨烈,死去的将士不计其数,把淮河河水都染成了红色。而他兄长就倒在河边,早就已经面目全非,是有人通过他身上的佩剑认出他的。
兄长被运回京城的那一天天降暴雨,顾忱当时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听说噩耗不顾家人阻拦,硬是冲出去看到了他兄长的残破尸身。一名兵卒送了兄长回来,也带回了他的遗物——一只埙,一柄剑,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墓也是顾忱在暴雨里亲手挖的,这片小山丘是兄弟二人幼时最喜欢来的地方,兄长就是在这里教顾忱如何拉弓射箭的。
顾忱满怀心事来到了兄长的墓前,点上三炷香,拜了拜后插在香炉里。他在墓前坐下,手抚上冰冷的墓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王永恪谋反,已经被燕昇击溃了,应该不日就能抓回来。陛下答应过我,到时定会给你讨一个应有的公道。”
他停了停,忍住心底泛起的酸涩之意,深吸了口气才拍了拍墓碑,就像少年时拍兄长的肩膀一样。
“放心吧,哥。”他说,“我努力了这么久,寻找了这么久,如今终于能为你报仇了。”
“可是我……我有些话不能和娘说,也不能和爹说。”顾忱苦笑了一下,“陛下他很好,我知道……他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