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夫家?”仲简脸上露出一种十分古怪的表情, 慢慢道:“这你就更不用替她担心了。她那位未来夫婿, 拿她当眼珠子一样供着, 任她怎么折腾胡闹,也不舍得说她一句半句重话。这门亲事, 比板上钉钉还要铁实。你这点小事, 根本连水花都不会惊起。”
“你这话就奇怪,刚说是了不得的大事,现在又成了小事?”
“不奇怪。在你, 是了不得的大事。在她夫家, 就是不经意的小事。”仲简的解释里有股熟悉的讥诮意味。
恒娘脑海中浮现宗越凝视阿蒙的眼神, 心中一阵痉挛, 好似被看不见的敌人打了一拳。
淡淡苦涩的感觉在口腔中弥漫,心里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正是宗越待阿蒙的与众不同, 令她不愿在阿蒙面前低头退让。
垂了眼帘,声音暗暗:“仲秀才,阿蒙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让我与她的关系变成施恩与报恩。”
仲简沉默下来,一双眼睛忽然冷淡:“朋友?恒娘,你当童敏求是你的朋友么?”
恒娘身子后仰,背靠着榆树,咬紧下唇,拒绝回答。
仲简也不指望她会回答,很快接道:“你当童敏求是朋友,待他亲厚照顾,却不妨碍你拿他牟利。你当我是朋友,与我吵闹玩笑,也不耽搁你谋算我,从我这里占便宜。为什么换了阿蒙,你忽然就崖岸自伟,矜持清高起来?”
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恒娘一双黑亮眼眸倏然睁大,声音影着压抑的怒火:“你想说什么?”
正午的秋日从树叶稀疏的榆树枝干中洒下来,落在仲简轮廓深刻的俊脸上,投下一片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眼眸中闪着幽幽的光,如同积年的推事老吏,冷酷审视着恒娘,一字字道:“你并没有拿阿蒙当朋友,你当她是云间的神仙,是你无法奢望的美梦,是你拼了命想要成为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