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柜台前。

柜台上一只茶碗倒扣,一颗孤零零的算珠滚落在台面边缘。

陈景探身往柜台里一瞧,算盘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算珠散落一地。

而那嗒嗒嗒的剁肉声,节奏依旧。

没有半点停顿。

崔行空站在门口,望着店堂里的光景,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颇有些幸灾乐祸道:

“看来有些不对劲。”

陈景回头瞥了他一眼:“老实坐着。”

崔行空耸了耸肩,拖着脚镣走到一张长凳边坐下,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做派。

陈景走到后厨前,目光投向门洞。

门洞上挂着半幅油腻腻的布帘,遮住了大半视线,只露出下方一截空间。

他看见两条粗壮有力的大腿杵在地上,裤腿卷到膝盖,满是油污和暗色的斑点。

就在这时,两团黑影猛地砸开门帘。

朝着陈景的面门呼啸而来!

陈景身形一侧,两团黑影一前一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砰的一声重重砸嵌入身后的墙壁上。

是两颗人头。

血肉模糊,脖颈的断口齐整,应该是被人一刀剁下来的。

是两个男人,一老一小。

老的长着胡子,应是掌柜,小的脸庞稚嫩,是小二无疑,两张脸上都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

那屠刀剁肉的声音,骤然停了。

后厨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门帘下方那两条粗壮的大腿缓缓转了过来。脚掌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像一头野兽在栅栏后踱步。

门帘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掀开。

一个豹眼虬髯、浑身肥肉的壮汉从门洞中挤了出来。他上身赤膊,胸膛和肚腩上沾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肩头扛着一柄硕大的屠刀。

刀身上还挂着碎肉和骨渣,血沿着刀刃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他站在门洞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景。

那双豹眼里翻涌着饥饿的光,像是樵夫打量着一头撞进陷阱的野鹿。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两个人的肉量,做不了几个菜。”

“小子,我要把你的心脏掏出来,给我们哥俩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