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间朝廷在此设渡,后来因为地势险要,常有水匪聚集,杀人越货之事层出不穷。

来往商旅宁可绕路百里也不敢在此停留,官渡便渐渐荒废了。

但官渡废了,渡口却并未完全死去。

有不少跑私船的船夫在这里做地下买卖。

不论是江洋大盗、在逃要犯还是邪道魔头,只要给足了银子,便能将你渡到想去的地方。

久而久之,乱云渡便成了江湖歹人的温床。

而渡口边上,则有一座茅草搭起的茶棚。

棚子里透出微弱的灯火,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像是一只萤火虫,散发一丝暖意。

陈景驭马行去。

将青骢马拴在棚外的拴马桩上,走到茅檐下,解下蓑衣抖了抖雨水,迈步走了进去。

“掌柜,借地躲躲雨。”

他抬眼一瞧,发现这荒郊野岭的简陋茶棚里,竟是颇为热闹。

角落里坐着三两个皮肤黝黑的汉子。

他们穿着粗布短褂,脚上蹬着草鞋。

桌上搁着一壶粗茶和几只豁了口的茶碗,闲谈的嗓门不大不小,偶尔蹦出几句船家的行话。

看模样是渡口歇脚的船夫。

西侧那张桌子坐着两个人。

一个蓝衣青年,样貌俊朗,身姿笔挺。

他怀里抱着一柄长剑,剑鞘是墨绿色的鲨鱼皮,剑柄上缠着乌金的丝线,一看便不是凡品。

青年坐在长凳上,腰背挺得笔直,两眼微微阖着,像在闭目养神。

对于陈景走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绝对的孤高风范,仿佛这茶棚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青年对面坐着一个矮胖男人。

这人生得怪异,脖子短、胳膊短、腿短,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拍扁了又揉圆了。

他坐在长凳上,两只腿悬在半空中晃悠,脚掌够不着地面。

远远看去,像是一颗冬瓜被人搬到了长凳上。

他双手捧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来回摩挲,似乎怕冷似的把茶碗拢在掌心里暖着。

看见陈景掀帘进来。

他转过头来,憨厚地咧嘴一笑。

茶棚的土灶后面,一个干瘦老汉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老汉生着一张马脸,下巴又尖又长,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多大岁数。

他手里攥着一条灰扑扑的抹布,殷勤地在陈景面前的茶桌上抹了几把。

“客官,您随便坐。”

老汉点头哈腰,眼睛弯成了两条缝。

“这疾风大雨的,您来这乱云渡,也是要坐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