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下了。”
“为什么啊?”丁零懵懂地问,“为什么戏里的假鬼神,能吓住眼下的真鬼神?”
周羊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也不能在应身跟前露怯。
他尝试着回道:“或许是因为……能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凶猛,展露凶神恶煞的模样,也是一种可贵的才能。
“这种才能,一般人并不具备。
“你想想,一般人见到了鬼,早就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但有人面对鬼,仍然敢于亮出獠牙,难道不显得可贵吗?
“而鬼也是会害怕的——它自然更可能害怕那些敢于向它亮出獠牙的‘恶人’。
“此与戏班子如今要做的事,总是相通的。
“四十五下了,丁零。”
“嗯!”丁零在心里郑重地应了一声。
周羊的很多话,她都听得不是很明白。
但这段话她听懂了——
恩公这是在教她嘞——待会儿看到鬼的时候,一定不能慌,不能害怕。
一害怕就要露怯。
一露怯,自己就会没命。
其实丁零虽然有些紧张,但也并不觉得害怕。
她眼下总不是一个人的时候了。
一个人的时候,她胆子还大些,没道理现在成了两个人,就要胆子小了。
而她之所以紧张,只是怕自己做不好,惹恩公不高兴。
现下听到恩公的话,叫丁零明白,自己这点儿担忧,也是大可不必。
听着恩公在心里为自己数着数,丁零定了定神,梳子一下一下地把头发顺到肩后。
“四十七。”
“四十八。”
“四十九。”
周羊立刻道:“停下来了,丁零。”
四下萦绕着一种渗人的凉气,那种凉气让人生出一种置身悬崖峭壁上,往前一步是粉身碎骨,往后一步是万劫不复的惊恐。
正是这种凉气,让周羊确定,鬼已经来了。
此刻丁零不能做错一步,多梳一下头,她可能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是以周羊立刻叫住了对方。
丁零也顺从地放下梳子,她抬头看向面前的梳妆镜。
镜子里,只有她孤零零的模样。
黑暗像一只大手,她被这只大手攥在掌心里。
“有没有人?有人请出来照个面。”
丁零出声询问。
屋子里落针可闻。
“有没有人?有人请出来照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