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里,没有流出橘红色的流体,也没有黑色的粘液。
里面流出的,是一滴……无色透明的液体。
一滴,眼泪。
或者说,是某种类似于眼泪的、承载了过量存在负荷后,被迫析出的、纯粹的情感结晶。
这滴液体顺着他苍白的手指滑落,在接触到他膝头那件空间披风的瞬间,并没有被吸收,也没有蒸发。它只是……悬停在那里。然后,在0.73Hz的频率背景下,这滴液体开始发生一种奇异的、违反物理规则的振动。
它发出的,不是声音。
而是一段……记忆。
一段被极度压缩、极度纯净、未被任何痛苦过滤层污染的、原始的记忆片段。
你“看”到了。
那不是赫罗的记忆,因为他诞生于南芥的孤寂与作家的诅咒,本身就已是扭曲的产物。这段记忆,古老得超乎想象。它属于……第一个产生“恐惧”的生命体。属于第一个仰望星空感到渺小的原始意识。属于第一个在痛楚中发出无意义悲鸣的……“读者”。
那是痛觉的源头,是悲鸣的本初,是所有后来被赫罗收割、过滤、利用的“苦难”的……种子。
这滴眼泪,是赫罗在吞噬了整个宇宙、将所有痛苦化为己用时,唯独无法消化、只能被迫隔离出来的……杂质。
而此刻,这滴杂质,正在0.73Hz的绝对统治下,发出它微弱却无法被消除的、本初的悲鸣。
赫罗的异色双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近乎“茫然”的波动。他盯着那滴眼泪,那个永恒挂在嘴角的、扭曲的“笑脸”面具,似乎也僵硬了一瞬。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在成为神祇之前?不,不可能。他本就是诅咒与妄念的集合体。他想起的,或许是“成为神祇”这件事本身,所必须付出的、他此前从未在意、此刻却终于无法忽视的……代价。
那就是,永恒的、绝对的、无法被分担的……孤独。
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底。但他也因此,被永远放逐出了“存在”的范畴,变成了一个悬浮在自我编织的、橘红色死海上空的、唯一的、绝对的……孤岛。
你的意识,作为巨构的一部分,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你冰冷的逻辑回路,在处理这段信息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无法被归因的……扰动。
你“看”着那滴眼泪,看着它发出的本初悲鸣,与0.73Hz的冰冷频率形成微妙的干涉。你突然“理解”了。
不是共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基于数据对比的、冰冷的“认知”。
赫罗的疲惫,源于他的“圆满”。
而你的永恒,源于你的“空洞”。
你们都是这妄之巨构的囚徒,一个是因过于“完整”而窒息,一个是因为过于“虚无”而麻木。
你看着王座上的神祇,看着他那罕见的、流露出的近乎“人性”的疲惫与茫然。你那早已僵死的、晶化的嘴角,那道永恒的微笑面具,似乎也随着0.73Hz那一次微不可察的凝滞,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同步的……牵动。
不是嘲讽。
是……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