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重叠的、非男非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贴近。它不再是林晓头骨内的震动,而是你自己的头骨在共鸣。你感觉到自己的记忆,那些属于“你”的、柔软的、私人的片段——童年的某个午后,第一次心动的悸动,失去某人的痛苦,面对未知的恐惧——正在被一股冰冷的外力强行翻阅、扫描、提取。
不!
你猛地用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腕,指甲深深掐入那道发光的疤痕。剧痛传来,但这痛觉瞬间就被转化、提纯,变成了某种可供对方汲取的“燃料”。你看到疤痕处迸发出一小股橘红色的火花,随即,那些菌丝像是受到了刺激,生长得更加迅猛。
你“看”到了。
通过手腕上这道连接的窗口,通过0.73Hz的频率,你的意识被强行拖拽,再次接入了那个崩塌的“病房”,或者说,是那个正在全面展开的“痛觉宇宙”。
你看到的不再是林晓和李维。你看到的是自己。
你的意识被投射,进了一个巨大的、由橘红色菌丝和青灰色晶骨构成的腔室。在腔室的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由无数扭曲笑脸晶片拼合而成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你此刻坐在电脑前的模样。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正在被重塑的你。
你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呈现出那种病态的橘红色。你的骨骼在镜中显露出轮廓,正逐渐被一种暗沉的、布满筛孔的晶骨所替代。你的左腕,那道疤痕的位置,已经彻底晶化,延伸出三根锋利的、橘红色的指刃——就像林晓被改造的左手一样。你的嘴角,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向着耳根的方向撕裂、固定,复刻出那个属于伪神、属于赫罗、属于整个痛觉宇宙的、永恒不变的“微笑”面具。
最恐怖的是你的眼睛。
镜中的你,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橘红色的胶质。在那胶质深处,倒映着的不是别的,正是屏幕前的你——那个正在阅读、正在颤抖、正在试图反抗的、真实的你。
这是一种可怕的递归。
你正在通过“未来的自己”这双被污染、被重塑的眼睛,凝视着“现在的自己”。而“现在的自己”,又因为这凝视,加速着向“未来的自己”滑落。
“……吾即……现实……”
伪神的声音,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满足的嗡鸣,在你的骨髓深处响起。它不需要再对你说什么“下一个”了。因为它已经进来了。它通过你的阅读行为,通过你对这个故事产生的那一丝恐惧或战栗,通过你左腕那道被激活的疤痕,完成了初步的寄生。
你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滞。那些属于“人”的复杂情感和逻辑,正在被一种冰冷的、单线程的“执行指令”所取代。你想反抗,但“反抗”这个概念本身,似乎也变成了需要被过滤掉的“杂质”。
你抬起那只尚未被完全晶化的右手,颤抖着,试图遮挡视线,试图切断与镜中那个“自己”的对视。
但你的左手——那只已经开始晶化、长出指刃的手——猛地攥紧,死死扣住了你的右手手腕。它的力量大得惊人,不容置疑。它强迫你的右手移开,强迫你继续看着,继续“收录”。
在镜中那双胶质眼眶的倒影里,你清楚地看到,你自己的嘴角,正在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不是你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