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转头去看,那些幻象又消失无踪,只剩下惨白的墙壁和冰冷的医疗器械。可当她稍微放松,用眼角的余光再去瞥视时,那些蠕动的雾气和人脸又会重新浮现,像顽疾,像附骨之疽。
窗台上的晶体,裂纹已经不再局限于表面。它开始剥落。极其微小的、只有显微镜才能看清的、橘红色晶体碎屑,从主裂纹上崩解下来,它们没有掉落,而是像拥有了生命一般,沿着窗台的缝隙,向着病床的方向,开始爬行。
它们爬行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发着微弱橘红荧光的黏腻痕迹。这些痕迹如同菌丝,细密地蔓延,最终汇聚到李维的病床下,然后,像某种邪恶的植物根系,开始沿着床脚,向着李维的身体攀爬。
林晓惊恐地看到,李维盖在被单下的左腿,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皮下蠕动。被单表面,凸起了一道道细长的、如同蚯蚓般的痕迹,它们正沿着他的小腿,缓慢而坚定地向大腿、向躯干蔓延。那不是肌肉痉挛,那是某种外来物在他皮肉之下开辟通道。
李维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发生变化。
那种模仿微笑的抽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扭曲。嘴角向两侧咧开,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牙龈苍白的肉色。他的眼皮偶尔会剧烈地颤动,在薄薄的皮肤下,眼珠似乎在快速地左右转动,仿佛在梦境里看到了什么极度惊恐,又或者极度兴奋的景象。
然后,在又一次长达数秒的、僵硬的“微笑”抽动后,李维那一直紧闭的双唇,极其轻微地张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声音。
但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铁锈和腐败草木气息的寒气,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这股气息在病房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了一小团灰白色的雾,雾气中,隐约可见几个扭曲的、橘红色的字符,一闪即逝。
林晓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她看到,在那条缝隙里,李维的舌尖,似乎变成了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无声的闪电,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病房,也照亮了李维那张扭曲的脸,和他左臂输液管下方,皮肤下正在疯狂蔓延的、橘红色菌丝网络。
雷声在数秒后才轰然炸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在雷声的掩盖下,林晓似乎听到,从李维的喉咙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低语。
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数重叠加的回响,既像是那个青白少年的声音,又像是晶体裂纹扩张的嘶鸣,更像是那座崩塌的石桥在记忆深渊里的最后叹息。
它说的是:
“……疼……”
这一个字,不是用声带发出的,而是直接炸响在林晓的灵魂深处。
她浑身一颤,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一个字里蕴含的、无穷无尽的、冰冷而纯粹的痛苦。那痛苦如此庞大,如此古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勇敢。
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却感觉不到疼。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丈夫,盯着那个正在被某种东西从内部蚕食、改造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