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得很慢，眉头还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

主厨一直留意这位坐在面前的客人，见他这副难以下咽的表情，忍不住用日语和旁边的徒弟嘀咕了一句，随后有些忐忑地俯下身：“客人，是今天的食材处理得不合您胃口吗？”

路明非最怕在这种高档场合被人盯着看，赶紧摆手，连连摇头：“啊？没有没有，挺好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似乎因为太紧张的缘故，路明非忘记控制音量，带着点慌乱和讨好的声线，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角落的赵孟华，正端着茶杯装模作样地品茶，听到这声音，杯子。不由得停在半空。

这声音他太熟了。班里那个成天被他欺负的衰仔。

赵孟华下意识地循声望去，陈雯雯也跟着侧过了头。

餐厅正中央吧台，一个穿着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男生。这会正因为主厨问话，尴尬得满脸通红。

赵孟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陈雯雯也微微张大了嘴巴。

“路明非？”赵孟华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路明非眼看躲不过去了。

像个被当场人赃并获的小偷，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二人。

赵孟华没看路明非，而是盯着他面前那盘自己刚贬低过“太腻”、“不推荐”的顶级金枪鱼大腹，再想到自己那两碟略显寒酸的白身鱼，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压根无法理解，这个平时连班费都要拖欠的衰仔，为什么会堂而皇之地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

两人隔着几米，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尴尬。都没互相打招呼。

僵持中，一旁的楚子航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

他那张帅脸顺着路明非的肩膀露了出来。

赵孟华的脑子宕机了，楚子航，仕兰中学传奇人物，竟然和路明非在一起吃饭。

楚子航这会看清了赵孟华和陈雯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上前两步走了过去。

“那边板前位置我今天包场了。”楚子航介绍道。

“都是路明非的朋友，要不坐过来一起？”

他是真记得路明非刚刚的失落，眼下是发自真心的邀请，压根没当这是施舍。

可这句话落在赵孟华耳朵里，不亚于连抽几个响亮耳光。

自己刚刚点菜都还要算着钱，人家随手就包下一整排最好位置；向他发出邀请的是他平时连话都搭不上的校园风云人物；而那个平时在班里用来衬托自己的路明非，此刻成了楚子航的座上宾。

在这个他最瞧不上的衰仔面前，他那点伪装出来的成熟和阔绰，全成了笑话。

赵孟华受不了这个气。

真要坐过去，等于当着陈雯雯的面承认自己矮路明非一头。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为了维系那点体面，干笑了一声：“不用了楚师兄，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就先不吃饭了。雯雯，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