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虚虚搭在一朵开得极艳的芍药上。层层叠叠的花瓣晕开烟紫之色,含着浅浅露光,花姿婉约娇俏。
手指轻轻拨弄,耳畔又响起一道声音。
“儿时家中母亲最喜紫芍,吩咐下人悉心栽种。我嫁入王府后思念家中,王爷为哄我欢心,便也命下人悉心栽种。”
柳昭轻点花瓣,记忆深处,她也曾与姐妹们在栽满紫芍的府中嬉闹玩耍,母亲端着消暑的绿豆汤,笑吟吟地看着她们。
往事如烟,事到如今,却落得一个“只恨出生”的下场,不堪回首。
“真是有心了。”柳昭漫不经心道,“五王爷已逝,这花却还娇艳如初。”
柳芯望着那片花圃,掩下眼底异样:“花匠有心打理,不算难事。”
“那边的马厩,还有王爷养的汗血宝马。”
她提步,自顾自朝花圃侧方的小径走去,那里通向马厩。
柳昭也随她离开花圃,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青石砖铺就的马厩院落,木梁规整,槽枥洁净。
草料规规整整堆在一侧,骏马分列而立,鬃毛油亮,围栏雕花古朴,整整齐齐,不见半分粗鄙。
“王爷酷爱围猎,府中骏马皆是千挑万选、细心喂养。”柳芯扬着下颌,伸手一指,“那匹青花色的便是圣上御赐,听闻与唐太宗李世民爱马‘狮子骢’同宗同源。王爷因其花色颇似青瓷,故起名‘青花驹’。”
那马体态健硕,毛色湖青油亮,确是不可多得的良驹。
凑近细看,柳昭鼻尖却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腥气。
那气味混杂在马匹的气息之中,极难辨认,却逃不过她的鼻子——是血的味道。
她蹙眉,正要上前细看,青花驹忽然仰天嘶鸣,鼻中喷出湿热的气息,一双马眼瞪如铜铃,竟是满目血红。前蹄不断刨地,凶相毕露。
柳昭避后,眼睛却紧盯青花驹。
柳芯吓了一跳,四下张望却不见熟悉的身影,谢司衡适才也被庐阳叫走了。
咬了咬唇,柳芯扯住柳昭的衣角,强作镇定道:“青花驹今日状态不好。它往日脾气也大,只听王爷和马夫的命令,现下下人不在,我们先走吧。”
鼻尖那股血腥味若隐若现,柳昭若有所思。她们才走出两步,她再回头望去,那马竟又安静了下来。
只有马匹们喷鼻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