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觉得丢人,拿过来重新看,再挑,再被纠正,再挑。
阿庆有一天说了句让她没料到的话。
他说:“你以前没干过这个?”
她说:“没有。”
他“嗯”了一声,蹲下去继续翻菌包,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手稳,能学。”
就这几个字,说完他自己先站起来往前走了。
何静香蹲在原地,没动。
手稳,能学。
她想起当年刚进食品厂,领班是个北方女人,声音大,嗓门哑,教她流水线操作的时候也是这样,说完就走,不管你是不是听懂了。那时候她十八岁,在城里人生地不熟,就是靠这一句“手稳,能学”撑过了试用期。
现在四十几岁,又听到这句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新晒出来的颜色,一道浅,一道深,跟袖子的边界很清楚。她小声“嗯”了一声,站起来,跟上去。
第三周,何静香的手结茧了。
不是第一次,但是很久没有过的那种感觉,摸手机屏幕有点迟钝,按键的时候顿一顿,才反应过来。
林佳那边发过来一堆消息,供应链的,还有一个采购方想谈合同的。何静香回了几条,把要签字的文件拍照传过去,剩下的说下周再说。
林佳回了个“好”,停了两秒,又发来一条:“何总你那边还习惯吗?”
习惯什么?
住板房?啃硬馒头?还是每天早上五点天没亮就进棚,脚踩一地泥,裤腿上沾着菌棒的碎屑?
她回了个“还行”,锁屏,把手机揣进裤兜,进棚去了。
那天下午棚里出了点问题,一排菌包温度偏高,阿庆叫她帮着挪位置。两个人在棚里忙了快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天色已经开始往下沉。
阿庆坐在棚门口,喝了口水,递给她,她接了,也喝了一口。
村里的母鸡在不远处咕咕叫,风把山上的草气压下来,混着菌棚里出来的潮味,不好闻,也不难闻,就是一种很实在的气味。
何静香靠着棚门站着,说:“这一批能赶上下个月出菌吗?”
阿庆说:“快了,再等等。”
“等多久?”
“急什么。”他没有回头,就说了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