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饼干渣。

“他夸你实诚。”

“同时也坐实了我烤的曲奇确实糊了。”

“那是事实。”

林远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搁桌上。艾米丽也解了围裙,两个人站在长桌后面,看着已经空了的地下室。荧光灯还在嗡嗡响,光照在空餐盘和牛奶箱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影子。

“下周六,”艾米丽说,“还来?”

“来。”

“那老时间。七点五十。”

“行。”

她拎起帆布包,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林远。”

“嗯。”

她转过身。地下室的荧光灯照在她脸上,白得发青的光把她的五官衬得很干净。她嘴唇动了动,像在组织措辞——跟上回问“手疼吗”之前一模一样。不是犹豫,是在确认每一个字都值当说。

“今天的事。谢谢你。”

“你帮我出头,你谢我?”

“不是谢今天。”她说,“谢上回。”

上回。救济站门口,他把三份食物扔出去。她在车里问他手疼吗。她蹲在佐伊面前,用手掌轻轻擦她脸上的泪,然后把她抱进车后座。

“你做的那些事,”艾米丽说,“我当时没全看懂。后来懂了。”

她停了一下。

“所以谢谢。”

然后她转过身,拎着帆布包往楼梯走。脚步不快不慢,帆布包的带子在她肩膀上轻轻晃着。林远站在地下室中间,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她的影子在荧光灯的光里越拉越长,白色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轻轻的。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心又在发热。跟上回一样的余温,像一个已经做完的动作还留在皮肤上。

他把手插进口袋,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