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驻足片刻,回头望向身后灯火辉煌的镇北侯府,眼底无半分留恋,只有一片冷静的通透。
那里有他的出身,却从未有他的归处。那里养育他长大,也困住他十年锋芒,布满人情冷暖、算计倾轧。今日他踏山寻机,不是逃离,而是破局。待他归来之时,便是他挣脱桎梏、执掌自身命运之日。
不再停留,他转身直奔城外百里之外的黑风山脉,身形迅捷,融入漆黑的旷野之中。
……
与此同时,侯府三房暖阁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气氛却阴沉压抑。
沈浩端坐椅上,手臂依旧隐隐作痛,白日被封脉卸力的屈辱感萦绕心头,脸色铁青,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他今日两场交锋尽数落败,颜面尽失,成了全府子弟暗中的笑柄,这是他从小到大从未受过的屈辱。
柳氏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温婉的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柔和,覆上一层淡淡的阴翳。听完赵坤的全程禀报,她沉默良久,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娘,沈砚太过嚣张!仗着几分身手、几分口舌,便敢肆意顶撞执事、欺压兄长,今日若不除他,日后必定是我三房大患!”沈浩咬牙低吼,满心愤懑,“赵执事太过无用,明明手握规矩权柄,却被他三言两语逼得退让,白白让他风光一场!”
柳氏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深沉:“你以为赵坤是真的无用?他是不敢。”
“沈砚此人,最可怕的从不是他的身手,而是他的心智。”柳氏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十五岁的年纪,隐忍十年不躁不馁,一朝崛起却不骄不狂,懂规矩、守底线、知进退、善借力,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无半点破绽可抓。这般心性,别说府中同辈,便是世家成人,也寥寥无几。”
她混迹侯府数十年,见过无数天才骄子,有人天资卓绝却心性浮躁,有人城府深沉却胆小怯懦,从未见过沈砚这般,既有杀伐自保的实力,又有隐忍筹谋的城府,更懂得恪守本心、拿捏分寸。
可怕,太过可怕。
隐忍十年,一朝出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般人物,若是任由成长,不出三年,整个镇北侯府,无人能制。
“那我们便任由他崛起?”沈浩满脸不甘,“今日之后,府中不少人已然敬畏于他,再无人敢疏远他、制衡他,假以时日,他必定会压过我们三房!”
柳氏轻轻放下茶杯,眼底掠过一抹冷光:“明面上,我们确实动不得他。他今日赢得堂堂正正,占尽公理人心,强行打压,只会适得其反,落得心胸狭隘、徇私害人的骂名。”
“但他并非全无弱点。”
柳氏眸光微沉,思绪缜密,缓缓道来:“他无靠山、无资源、无根基,孤身一人,空有一身实力,却没有持续精进的资本。今日破局看似强势,实则已是强弩之末,淬体五重巅峰卡在瓶颈,急需灵药丹药突破,府中资源我尽数卡死,他困守府中,终究会止步不前。”
沈浩闻言,眼前一亮:“娘的意思是,他迟早会忍不住外出寻机?”
“必然。”柳氏语气笃定,“少年人心性,一朝展露锋芒,绝不会甘心蛰伏原地。他聪慧过人,定然知晓守在侯府只会被慢慢困死,唯一的出路,便是黑风山脉。”
“山中妖兽横行、危机四伏,淬体五重的修为,入山便是九死一生。”柳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无需我们动手,山川险地、山野妖兽,自会替我们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沈浩瞬间豁然开朗,心中郁气尽数消散,眼底燃起阴狠笑意:“还是娘思虑周全!黑风山脉外围便有淬体六级妖兽,深处更是凶险无比,以他的修为,入山之后大概率殒命妖兽之口,就算侥幸存活,也必定重伤缠身!”
“到时候,他若是死在山中,是他自寻死路,与我们无半分干系;他若是重伤归来,修为尽废,再也无法威胁我们三房分毫。”
柳氏微微颔首,语气淡漠:“传令下去,暗中派人盯住静思院,一旦确认他入山,无需阻拦,只需放任即可。另外,暗中知会山中零星散修、历练子弟,若遇沈砚,无需留情。”
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层层布网,借山野危机、人心贪婪,彻底除掉隐患。
这便是最稳妥、最干净、最无解的算计。
沈浩重重点头,心中恨意尽消,只剩满心期待。他已然开始坐等消息,坐等沈砚葬身荒山、彻底陨落。
暖阁灯火昏暗,阴翳流转,一场无声的绝杀之局,已然悄然笼罩奔赴荒山的沈砚。
……
夜色深沉,残月高悬,冷辉洒落苍茫山林。
黑风山脉外层,林木参天,古木交错,枝叶遮蔽星月,林间漆黑一片,阴风呼啸,穿过枝桠,发出呜呜厉响,如同鬼哭狼嚎,骇人至极。
地面枯枝遍地,落叶堆积厚重,踩上去沙沙作响,极易暴露行踪。林间雾气浓郁,混杂着草木腥气与淡淡的妖兽血气,刺鼻难闻,危机四伏。
沈砚已然踏入山脉外层,身形隐匿在古树阴影之中,身姿压低,脚步轻盈,落脚无声,完美避开所有易出声的枯枝败叶。
他双目微凝,夜色之下,眸光清亮锐利,远超常人。十年日夜熬夜练目、静心养气,让他在昏暗环境中依旧视物清晰,方圆数十丈的风吹草动,尽数尽收眼底。
入山之前,他早已推演过所有风险,摸清黑风山脉外层的妖兽分布、地势地形,绝不盲目涉险。
外层多为淬体三至五重的低阶妖兽,实力有限,危险性低,大概率能寻到基础淬体灵药,足够他突破瓶颈。中层妖兽等级攀升,淬体六重以上比比皆是,深处更是有高阶妖兽盘踞,凶险莫测,他暂时不会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