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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凝是半夜才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是糊的。眼前的光很暗,只有一豆灯火摇摇晃晃,映出低矮的屋顶和粗糙的土墙。

“阿凝?”

一只手伸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

少年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衣裳皱巴巴的,左边袖子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渍。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底下一圈青色,一看就是一直没合眼。

“你醒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江月凝眨了眨眼,慢慢回忆起来。下雨,搬粮食,摔了一跤,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是哪儿?”

“庄子上,陈管事腾出来的屋子。”少年端起桌上的碗,一手扶着她的后背,把她半撑起来,“大夫来看过了,说你淋了雨,旧疾又犯了,得好好养着。先喝药。”

药是温的,他应该热了不止一次。

江月凝抿了两口,苦得皱了皱鼻子。

少年把碗放下,从怀里掏出一颗纸包着的蜜饯,剥开塞到她嘴里。

“我让人去买的,大夫说你嗓子干不能吃太甜的,这个是酸的。”

蜜饯是青梅味的,酸里带一点点甜,含在嘴里,倒把药的苦味压下去了。

江月凝靠在枕上,看着他。

灯火照着他半边脸,那颗小虎牙露出一点,下巴上还有一道干了的泥印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你哭了?”她开口,声音沙沙的。

少年别过脸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没有。”

“眼睛都肿了。”

少年不吭声了,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攥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来晚了。”

江月凝没说话。

“我要是在,你就不用自己去搬粮食,不用淋那场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你去做什么了?”江月凝问。

少年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