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钱老蔫摇摇头,“收队吧。该第九军忙活了。”
他调转马头,往本阵方向走。战马喘着粗气,步子慢下来,他也懒得催。身后,第九军的阵地上火铳声再次密集起来,那是溃兵撞上去了。
金彦郡追上来,还在念叨:“两三万人,连个照面都没打就吓跑了。我打了十几年仗,头一回见这阵势。”
钱老蔫没接话。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些倭兵的脸——隔着几十丈远,看不清五官,但能看清那种表情。那不是害怕,是已经怕到了骨头里,连装的力气都没有了。
“彦郡,”他忽然说,“你说这仗,快打完了吧?”
金彦郡一愣:“啥意思?”
钱老蔫没解释。他只是看着那片战场,看着那些还在奔跑的身影,看着那面倒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的倭军旗帜。
一个多时辰前,他还在想这一仗要打到什么时候。现在他知道了——快了。当一支军队连冲锋的勇气都没有了,仗就打不下去了。
远处传来收兵的号角声。钱老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溃散的倭军,调转马头,往营地走去。
“都头,”金彦郡在后面喊,“你真要喂马吃好的?”
钱老蔫头也不回:“喂。”
“那我也喂。”
“你喂你的。”
“那我的马比你的壮。”
“放屁。”
两人的拌嘴声渐渐远去。身后,战场上的喊杀声也开始稀落下来。溃兵被第九军兜头拦住,进退不得。有人跪下来举着白布条,有人扔掉兵器蹲在地上,有人还在跑,但已经不知道该往哪儿跑了。
午时的阳光毒辣辣地照着,照在这一片尸横遍野的平原上,也照在那些举着白布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