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机舱内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暴与喧嚣,只剩恒温系统低沉的运行嗡鸣,氛围灯带沿舱壁规整铺展,清冷的光线精准落在吴奇轮廓凌厉的侧脸上,将他紧绷的下颌线、蹙起的眉心映照得愈发清晰。
吴奇靠在悬浮驾驶位上,双目微合,修长的指尖无意识轻点着膝盖,心底积攒的繁杂心事层层堆叠,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让他连日紧绷的神经始终无法松弛半分。
短短一日之内,接踵而至的变故层层碾压而来,多年磨合的核心科研体系轰然崩塌,长生社线下安防与基地布局出现巨大漏洞。原本步步为营、稳步推进的大业,突然之间变得危机四伏,昔日隐秘的制衡博弈彻底摆上台面,处处透着被动、凶险与猝不及防。
尤其是田井容的一番话,让吴奇现在想来都觉面红耳赤,浑身起鸡皮疙瘩。
在他身侧,祁俊如同没有温度的雕塑,静静伫立在机舱角落,身姿挺拔如苍松古柏,肩背笔直紧绷,一身制式黑色作战服利落贴身,勾勒出沉稳强悍的身形,宛如一柄收敛所有锋芒、静待指令的绝世利刃,是吴奇行走世间最安稳、最可靠的坚实后盾。
此次前往玄门生物总部,吴奇心中积攒了一堆亟待落地、不容拖延的核心要务。眼下安全部已然撕破伪装、暗中骤然发难,不再是以往小打小闹的试探与制衡,而是实打实的清算与围剿,长生社也要被迫亮剑了。他必须亲自督办傀儡作战部队的迭代,整改所有克隆人岗位的漏洞短板,推进核心血清药剂的量产优化与配方升级,这些生物科技成果是长生社颠覆旧秩序、构建新世界的核心根基,容不得半点疏忽偏差。除此之外,知味快餐连锁的仿生药剂渗透计划已然进入关键落地阶段,药效监测、人群覆盖、后期赠药闭环都需要实时跟进、逐项排查漏洞,确保万无一失。
局势凶险迫在眉睫,为了统一调度所有资源、同步各条战线布局,吴奇早已提前下发紧急召集令,传令长生社所有在岗核心骨干,全员齐聚玄门生物总部召开绝密紧急会议。
他心知肚明,安全部此番全方位、无预兆的突袭清算,已然彻底撕碎了双方多年的默契与伪装,漫长的地下暗战彻底落幕,接下来便是明目张胆、生死对决的正面明战,每一步布局都关乎长生社的存亡与大业的成败。
穷奇战机开启全速巡航模式,冲破层层叠叠的灰白云层,不过数分钟航程,便稳稳悬停在玄门生物总部顶层的专属静音停机坪上。
特制防滑合金甲板空旷宽阔,四周环绕着智能防护栏与防空预警设备,往日常年有安保机器人值守巡查、科研人员往来调度,此刻却死寂一片,毫无生机。
舱门缓缓侧向滑开,吴奇目光扫向眼前矗立的巨型科研楼宇,下一秒,整个人身形骤然僵住,眼底积压的沉郁、疲惫尽数被极致的震惊与错愕取代。
往日里昼夜不息、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玄门生物总部,是整片科创园区最醒目、最繁华的地标,白日里车流不息、人员穿梭,夜晚也是灯火通明、设备轰鸣,各个楼层、各个车间永远充斥着忙碌有序的气息。
可此刻,这栋承载着长生社数年心血与未来布局的核心建筑,整栋楼宇通体昏暗,所有办公照明、科研灯带、设备指示灯、应急光源尽数熄灭,漆黑的楼体矗立在灰白天光之下,反射出一片冰冷荒芜。
没有科研人员往来穿梭的脚步声,没有办公设备运转的细微嗡鸣,没有精密仪器工作的低鸣,甚至连一丝风穿楼宇的声响都格外微弱。偌大一栋恢弘建筑,彻底沦为一座空楼,仿佛被世间彻底遗忘,全然看不出这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生物集团。
吴奇眉心骤然死死蹙起,心头瞬间涌上汹涌的不安与惊疑,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他不再迟疑,脚步急促沉稳,大步朝着电梯走去。
当他一路从顶层下到一楼大堂,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如同末世一般。
一楼大堂整齐排布的前台工位、休闲卡座、办公卡位尽数空置,所有桌椅摆放规整如初,桌面干净得纤尘不染,没有遗留半份文件、一支笔、一件私人物品。整层楼仿佛被人精准清扫、彻底清空,所有工作人员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吴奇抬手唤出腕间随身智能终端,指尖快速滑动屏幕,尝试强行接入大楼内部的全域监控系统、设备后台与数据终端。可屏幕跳动数秒后,只弹出一行冰冷刺眼的系统报错提示,监控链路全线断开,存储主机完全离线,所有设备失联时长超过12小时。
也就是说,这栋核心总部大楼,在凌晨时分就已经被人彻底掌控、清空、断联。所有监控画面、运行数据、操作日志尽数被抹除,没有留下任何追溯线索,楼内发生的所有清算、撤离、搬迁行动,彻底成了无迹可寻的空白,隐秘得令人心惊。
吴奇心底的震惊层层翻涌,久久无法平息,玄门生物的安保等级、权限管控、预警系统都是顶级配置,寻常势力根本无法渗透分毫,唯一的嫌疑对象就是安全部。而且对方的渗透能力、执行速度、隐秘手段与布局城府,已然彻底超出了他的预判,凶险程度远超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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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沉沉扫过整座空旷大堂,视线缓缓掠过每一处角落,偌大的大厅之内,唯有入口两侧整齐伫立着几台立式智能前台机器人与固定岗哨安保机器人,机身线条精密规整,哑光金属外壳质感冷峻,眼部智能灯芯闪烁着微弱的湛蓝色待机微光,安静伫立在原位,恪守着最基础的值守程序。
这批设备皆是田井容早年在素强科技主导研发的初代智能值守体系,后续特意为长生社量身改造、批量投放,稳定性极强,仅能执行迎宾、测温、基础巡查等固定程序,无法自主移动、无法记录数据、无法联动后台,也是整栋楼唯一留存下来的设施。
除却这些没有自主思维、只能被动待机的机器,整栋大楼再无半点人气、半分生机,荒芜得令人心底发寒。
“社长。”
一道轻柔软糯、温润得体的女声从身侧轻轻传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大堂死寂压抑的氛围。
陈子彤早已严格按照指令提前抵达等候,独自在空楼内逐层核查排查,此刻见吴奇抵达,立刻快步上前。她身姿纤细挺拔,一身简约干练的职业正装,妆容干净素雅,眉眼间满是真切的困惑与审慎的不安,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凝重。
“我提前半小时抵达总部,已经逐层巡查完地上所有楼层,整栋楼空无一人,所有办公室、科研室、资料室、休息室全部空置,设备、文件、资料、物资尽数清空,没有遗留任何工作痕迹,也没有任何人员留守的迹象,我完全排查不出任何异常动向。”她条理清晰地快速汇报,将自己排查的结果尽数道出,眼底的疑惑丝毫未掩。
吴奇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怒火与不安,面色沉冷依旧,沉沉望向幽深的内部通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用看地上了,去地下核心实验室。”
地上办公区域尚且被清空得如此彻底,作为玄门生物真正命脉、承载所有核心科研工作的地下深层实验室,境遇只会更加惨烈。
三人不再多言,气氛凝重肃穆,快步穿过空旷冰冷的大堂,通过最高权限的专属私密通道,搭乘电梯直达地下深层实验区域。
电梯匀速下行,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密闭的轿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沉稳的呼吸声,压抑感层层累加。
当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厚重灰尘与设备拆卸残留的铁锈气息扑面而来,瞬间灌满鼻腔,让人胸腔发闷、心头沉重。
原本精密规整、设备林立、恒温无菌的核心实验场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狼藉的荒芜空间。往日里整齐排布的高精度实验操作台、恒温培育舱、基因测序仪、药剂合成设备、低温存储柜尽数不见,原本堆满数据主机、精密器械、实验耗材的区域空空荡荡,只剩下光秃秃的合金地面与空白墙面。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废弃零碎的物件:断裂的电路细线、被暴力拆解的设备塑料外壳、生锈的金属边角、废弃的密封手套与实验滤纸,还有无数深浅交错、杂乱重叠的拖拽痕迹与厚重鞋印,从内舱一直延伸到专属运输通道口,清晰可见撤离者行色匆匆、动作粗暴仓促,是在极短时间内被人连夜强制清空、批量搬迁,连细致整理的时间都没有。
最致命的是,所有核心存储硬盘、加密数据终端、实验主机、基因备份存储器、药剂配方芯片全数被精准移除,一丝不留。对方显然是专业老手,目标极度明确,只针对核心科研数据与关键设备,普通建筑垃圾与无用设备尽数舍弃,彻底掐断了玄门生物所有的科研根基与数据脉络。
吴奇伫立在空旷狼藉的实验室中央,身形微微定格,久久未曾动弹,万千情绪翻涌冲撞、缠绕撕扯。震惊、愤怒、憋屈、不甘、错愕、惋惜层层叠加,压得他心口发紧、呼吸发沉。
玄门生物是他耗费数年心血、投入海量资源亲手搭建的核心底牌,是长生社突破基因枷锁、布局生物操控的关键命脉,承载着他颠覆旧秩序、打造新世界的所有期许。如今却被人悄无声息、干净彻底地掏空根基,数年深耕的心血布局,一朝濒临崩塌,所有积累尽数付诸东流。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自持,没有失态暴怒,可周身骤然降至冰点的凛冽气场、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条、眼底翻涌不散的沉沉阴翳,已然彻底暴露了他此刻极致的不爽。
陈子彤瞧在眼里,哪里还敢吱声,甚至连呼吸都尽量放缓。
就在这片死寂压抑、沉郁漫天的氛围之中,吴奇腕间的私人加密通讯器接连震动起来,清脆的震动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格外清晰刺耳,打破了满屋的死寂。
是陆续抵达的长生社核心成员,众人的通讯接连接入,听筒里此起彼伏传来满是惊疑、慌乱与不解的声音。
“社长,我们已经抵达玄门生物楼下,怎么连个门卫、值守人员都没有,到底发生什么突发状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