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到底是熬亮了。

青灰色的天光艰难地穿透窗纸,驱散了屋内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却驱不散那股萦绕在延禧宫上空、混合着血腥、药石和绝望的沉郁气息。

安陵容几乎是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面色比那窗纸还要苍白几分。

她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宝鹃为她梳理长发,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隔壁厢房就有了响动。

是夏冬春那个贴身宫女,声音嘶哑焦急,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似乎在低声央求着什么,随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那宫女是去太医院请人了。

夏冬春进宫时,听说带了不少体己金银,此刻,那些黄白之物,大概是她主子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许久,才听到脚步声回来,不止一人。

但气氛却不对。

没有太医惯常的、平稳持重的步履,只有宫女愈发慌乱踉跄的脚步声,和另一个略显不耐、刻意保持距离的步子。

安陵容让宝鹃稍稍推开一丝窗缝。

只见那宫女脸色灰败,眼睛红肿得像桃,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明显空瘪了许多的绣花荷包,正对着一个穿着太医官服、却面色冷淡的中年人不住哀求作揖。

那太医背着手,站在离厢房门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眉头蹙着,眼神飘忽,一副不愿沾染晦气的模样。

“……大人,求您再瞧瞧,我们小主烧得厉害,伤口也……”宫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本官已看过了!”太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官腔的刻板与推脱,

“夏常在伤势过重,血气大损,邪热内陷。这腿……”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与漠然,“筋骨已损,纵然华佗再世,也难保周全,日后行动必定不便。本官已开了方子,照方抓药,仔细伺候便是。太医院事务繁忙,告退。”

说完,竟真的一拱手,转身就要走。

“大人!大人留步!”

宫女急了,扑上去,抖着手从怀里又摸出一样黄澄澄的东西,迅速塞进太医袖中——看那光色,是只分量不轻的金镯子。